陈江的视线从园长身上滑过,继续扫街面。
左侧五十米处,一条窄巷的巷口,阴影把巷子里的情况吞得干干净净。
排量大,排气管经过改装,轰鸣声撕裂了校门口所有闲聊的嗡嗡声。
陈江的瞳孔收紧,一台黑色大排量踏板从窄巷口冲出来,骑手全包黑盔,面罩拉到底,看不见任何面部特征。
车速六十以上,在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的交界线上切了一个弧。
那人手里攥着一柄短匕,刀刃在正午日光下闪了一道白光,方向则是直奔人行道上低头看手机的王园长。
黑色踏板摩托前轮切上人行道台阶的瞬间,车身弹跳了一下,骑手的重心往右偏了一下,右手那柄短匕顺势往外甩出一道弧线。
王园长的反应慢了整整一秒,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已经攥住了她右肩上那条米色挎包的背带。
王园长整个人被从原地拽出去一米半,小臂外侧的皮肤被擦掉了两层,血珠子从创面里渗出来,混着黑色的沥青碎屑。
“救命!”
王园长挎包的背带缠在她手腕上,骑手没松手,摩托的后轮原地打转,橡胶焦味冲鼻,拖着她在地面上又蹭出半米。
校门口的人群炸了。
三十几个等着接孩子的家长,往四面八方溅开。
推婴儿车的保姆把车掉了个头就跑,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妈妈抱起旁边的孩子蹲到了花坛后面。
孩子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铁栅门里面,小夏的脑袋猛地转过来。
“大虎!阿凯!”
“上前制伏!保护园长!”
铁栅门的电磁锁从内侧解不了,需要岗亭值班员刷卡。
值班员的位置在门左侧三米外的亭子里,人刚站起来,手还在摸腰间的门禁卡,来不及了。
大虎的脚迈出去了半步,然后停了。
短匕的刀刃在阳光下转了个角度,反光正好扫过他的面门,那层白光扎进瞳孔,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回去。
他整个人僵在铁栅门内侧,两只手垂着,十根手指不知道该抓什么。
阿凯更快,他的后退比大虎还早,甚至没迈出去过那半步。
小夏喊出口的时候,他的重心就已经往身后挪了。
门外,骑手终于把包带从王园长手腕上扯脱了。
背带的金属扣划过她的手背,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翻出粉白色的皮下组织,血立刻漫上来。
王园长趴在地上,整条右臂都在抖,膝盖上的丝袜磨烂了,露出的膝盖骨外侧一片紫红,渗血混着裤子上的碎线头黏在一起。
“啊,帮帮我!”
骑手把挎包往怀里一塞,右脚踩住后刹车,车身稳住。
紧接着,他将短匕朝着周围扫了一圈,他在告诉所有人:别过来。
花坛后面的年轻妈妈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行道树旁边那个拎公文包的男人退到了马路对面,手机举着,红色录像灯亮着,但脚钉在十五米开外。
小夏的手攥着铁栅门的栏杆:“大虎!阿凯!”
“公司每月七千块薪水照发,盾牌警棍全套配齐,歹徒正在行凶,你们现在立刻给我上前阻拦!”
骑手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黑色面罩后面看不见表情,但他的右手动了,短匕朝着铁栅门方向狠狠横甩了两下。
寒光晃过来,大虎的膝盖直接吓软了。
“他……他手里有管制刀具。”
“冲上去很容易受伤,得不偿失,不如等园区内部保安赶过来处理。”
阿凯的脑袋跟着点:“犯不着我们两个人上去拼命。”
“万一受伤公司不给足额赔偿,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围观家长里有人开骂了。
"这就是高端公司请的安保?刀都亮出来了,两个大男人往后缩?"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声音发颤:"月薪给你们多少?白拿?"
铁栅门内,大虎和阿凯站着没动。
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两耳光之后的僵,不是痛,是丢了人又无处躲的那种滞。
她的目光从门外趴在地上的王园长身上移开,落在大虎后背上。
如果今天摩托车冲过来的时候,苏念正站在园门口等接送呢?
四五岁的孩子骑手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塞进挡风板后面。
这两人,连上前一步的胆子都没有。
护什么?护空气?
骑手已经把挎包塞进摩托前储物箱,右脚踩在脚踏上,车身往前晃了一下,后轮碾着地面转了半圈方向准备逃走了。
所有家长退到花坛后面、退到马路对面、退到所有安全距离之外。
大虎阿凯缩在铁栅门里面,岗亭值班员在打电话报警,但声音抖得连地址都说不利索。
摩托车眼看就要起步了,就在这时,一条手臂从斜后方切进来。
陈江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车子的方向冲出来,快步推进。
他脚掌蹬地的方式和普通人冲刺完全不同,前掌着地,膝盖几乎不屈伸,整个人的重心被压到极低。
陈江的右手在车速提高到十五的时候伸出去,扣住骑手后颈领口的布料,往下一拽。
骑手的身体从座椅上脱离,双脚蹬空,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个身位。
柏油路面上震出一圈灰尘,骑手的右肘磕在地上,衬衫的袖口瞬间洇出一摊暗红。
手里的匕首在脱手时也弹出去,刀刃在阳光下翻了两个圈,叮一声砸在路沿石上。
摩托失去控制,车身歪倒,前轮还在空转,排气管发出喘鸣。
骑手反应很快,痛觉还没传到大脑皮层,肾上腺素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右手从地上摸回那把匕首,手肘撑地翻起半个身子,刀尖朝着陈江的胸口直捅过来,角度刁钻,走肋骨间隙的缝,直奔心口要害。
陈江的上身往左偏移,让刀锋从西装翻领外侧擦过去,布料上割出一道口子,但皮肉完好无损。
同一个动作的后半程,他的左手已经完成了截击:掌刀劈在骑手右前臂桡骨外侧。
骑手的嘶吼从头盔面罩里闷出来。
右肩关节被反向折叠到接近脱臼的位置,手腕被锁死在后腰,膝盖压地。
他还在挣扎,第二下之后,整个人的肌肉同时失去了张力,脑袋往侧面一歪,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