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张嘴的神态当场僵住。
眼睁睁看着陈江穿过六米通道,身形如移动高墙,挤压全场所有声响与空气。
他右脚不受控制往后蹭半步,人字拖橡胶底摩擦地面拉出刺耳声响。
转瞬强行刹住后退动作,周遭无数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当众示弱等于丢尽脸面,往后在姐姐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他下巴高高扬起,舌尖顶回嘴角槟榔渣,强行拔高声调,声带却绷得发紧,藏不住慌乱。
“总算舍得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躲柱子后面躲一辈子。”
陈江在距离他一米五的位置站定,只是自然步幅落脚,并未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对方。
眼底没有怒火,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审视,只剩一种冰冷客观,如同质检员检视一件残次货品,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既定结论。
王建军喉结狠狠滚动一圈,脸上的讥讽一点点僵死。
退路彻底断绝,王雅琴盯着他的后背,满厅人群、成片镜头全部聚焦,早已骑虎难下。
他硬着头皮挺胸上前,金链剧烈摇晃,吼声再度炸开。
“陈江,咱们当众打个赌!”
食指直指陈胸口五厘米处,劲风扫过对方衣襟,“今天我让银行解锁银行卡,你当场跪在大厅鞠躬认错!”
人群响起一阵倒抽冷气。
王建军眼球暴突,咧嘴狂笑,发力过猛声音直接破音,赌局一旦出口再无收回余地。
“我办不成,当众九十度鞠躬给所有人道歉!”
他双手一摊,金链哐当碰撞,“你敢不敢接?”
王雅琴快步冲到他身侧,双手叉腰,泪痕未干,嘴角却扬着得意。
“这话在理!婚内钱财本就有王家一半,你如今攀上女老板就六亲不认,今天必须下跪长记性!”
等候区人声轰然炸开,密密麻麻手机镜头全部对准二人中间的空地。
路人低声议论,不少人往后避让,生怕遮挡拍摄画面。
空气绷成一张拉紧的鼓皮,全场屏息,静待陈江答复。
陈江神色呼吸完全没有变动。
余光轻扫二楼扶梯,不锈钢扶手泛着冷光,一道西装身影顺着步梯缓缓下行。
额角汗渍还未干透,正是方才在地库向他献茶、吐露周平江内情的刘安峰。
陈江心底全盘棋局落子收官。
他不必接下这场赌局,答案已经主动送上门。
扶梯落地,刘安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声响不大,在凝固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越过攒动人群、林立的手机,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央陈江的背影。
王建军一眼认出刘安峰,这是他靠两条中华烟酒攀来的人脉,当即兴冲冲抬手招呼。
“刘主……”
刘安峰的目光淡淡扫过王建军,转瞬掠过,如同车窗一晃而过的路边路牌,半分停留都无。
他快步挤开围观人群,步伐急促,生怕怠慢贵客。
走到陈江身侧稳稳站定,腰身微躬,双手贴紧裤缝。
懂银行规矩的人一眼就能分辨,这绝非普通同事寒暄,是下属面对顶级贵宾的恭敬礼节。
“陈先生。”
刘安峰语气恭敬,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您怎么亲自到一楼大厅等候?”
方才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上百双眼睛骤然圆睁。
王建军举在半空的手僵死,五指张开定格,没说完的称呼卡在喉咙,下巴合不拢,满脸错愕。
刘安峰自始至终没有分给王建军半个眼神,侧身再度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往后但凡有银行业务,您直接吩咐我,VIP专属绿色通道全天待命。”
“不必跟普通储户扎堆排队。”
王雅五官还维持着撒泼扭曲的模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珠反复在刘安峰躬身的姿态、陈江脸上来回打转,瞳孔一点点撑到最大。
王建军高举的手缓缓垂落,脸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他之前笃定的人脉依仗,此刻脆弱得如同地上滚落的签字笔。
刘安峰心里门清。
王建军征信七条逾期记录,三年前就被银行风控标红,名下无房无车无稳定对公流水,连续季度大额进账为零,稳稳躺在高风险黑名单。
当初收下香烟添加微信,不过是不得罪人的顺水人情。
反观陈江,背靠本市市值前三的成天集团,康养数亿贷款落地本行,年度资金沉淀占支行总存款百分之二十七,是全行争相维护的顶级大客户。
二者之间,根本不存在犹豫的余地。
王建军死死攥住最后一点脸面,猛地冲上前五指死死攥紧刘安峰小臂,力道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刘主管!咱们线下打过交道!”
吼声撕裂沙哑,眼底充血,“我手握上百万流动资金,只要帮忙解锁这张卡,我立刻转入贵行配置大额理财,直接拉高你的年度业绩!”
刘安峰衬衫袖口被攥出深深褶皱,眉头微蹙,没有强行挣脱。
当众拉扯客户违背银行服务规范,他选择隐忍不发。
王雅琴立刻凑上前,泪痕依旧挂在脸颊,调转矛头抹黑陈江。
“刘主管千万别被他蒙蔽!”
指尖颤抖指向陈江,“这人冷血吝啬,手握钱财不肯帮扶自家亲人,凡事分得清清楚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尖利喊声反复撞击墙面,围观储户神色尽数转为嫌恶。
众人清清楚楚看见闹事、推保安、当众撒泼的是王家姐弟,此刻反倒倒打一耙道德绑架,无人出声站队,只冷眼旁观。
陈江懒得看向二人,右手摸出手机,动作平缓。
指尖轻点三下:解锁,打开文件夹,点开第一条录音。
手机音量拉满,屏幕朝上搁在取号机不锈钢台面。
清亮扬声器铺满整间大厅,王建军的声音清晰传出。
“姐,这笔钱是他婚前孩子教育基金,密码试小宝阳历生日就行,钱取出来我投砂石厂,海砂掺混凝土压低成本,年底分红翻三倍,出了事有老赵扛着。”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死王建军。
他嘴巴大张,槟榔渣卡在舌尖,脸上血色飞速褪去,脖颈泛红尽数褪成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