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尖锐的噪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陈江抱着小宝一步一步往下走,孩子的体重压在他受伤的左肩上,伤口在隐隐发疼。
楼下,夜风拂过,小宝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爸爸,我们不回姥姥家了吗?”
陈江把他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回了。”
“那我们去哪?”
陈江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个睡眼惺忪的小脑袋。
“去一个你会有新朋友的地方。”
小宝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意,没等车开出小区大门就睡着了。
陈江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色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的儿子推到客厅中间。
谁也休想!
隔天清晨,成天集团主楼,正门广场上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员工刷卡进出。
陈江从地库出来,绕到正门方向,今天他走正门入职备案,安保部要求本人到场录指纹、拍工牌照。
闸机口,两名门岗保安站在通道两侧,制服撑得笔挺,对着来往刷卡的员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陈江走到闸机前,还没伸手,高个保安横出一条胳膊,拦在他胸前。
“工牌。”
“我是苏晚晴苏总的专属安保兼司机,今天来安保部做入职备案,临时工牌还没办。”
高个保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矮个那位从侧面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两遍,嗤笑声毫不遮掩:“就你?苏总的贴身司机?”
“别在这扯大话糊弄人了。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我们集团的人,哪来的闲散人员,想混进大楼蹭空调?”
来往刷卡的职员脚步慢了下来,有两三个女员工停在闸机另一侧,手里的咖啡杯举到嘴边都停下了,他眼神好奇地往这边瞟。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也伸长了脖子。
陈江脑子里转的不是眼前这两个跳梁小丑。
许冉昨天发来的消息还亮在手机通知栏,录音笔电量不足,原始音频需要尽快导出备份。
下午两点前她要把物证原件送交台里存档,还差一份证据链的时间线整理。
他答应帮她理清出租车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戳,对上录音笔的时间码。
这事拖不得,一百一十七户人命悬在上面。
“你们要是不信,直接打内线联系顶楼总裁办核实。”
说完这话,陈江抬脚往闸机方向迈了一步。
高个保安脸色瞬间变了。
他在这个岗位站了三年,没见过哪个人被拦下来还敢往里硬走。
这不是不给他面子,这是不给他这身制服面子。
“站住!”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高个抓住陈江右臂往回拽,矮个从左侧推他肩膀,正是左肩。
掌根撞在纱布边缘,力道透过T恤的布料直接压在缝合线上。
一道刺痛从肩胛骨窜到后颈,陈江的呼吸卡了半拍,被人撕开结痂的疼,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太阳穴。
他停了下来,如果他现在反制,这两个保安今天得在医院过夜。
不过,没必要。
他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制造工伤事故的。
高个保安见他停了脚步,气焰更盛:“没工牌还硬闯?信不信我们直接把你扭送安保室盘问,闹到全公司都知道!”
矮个在旁边帮腔:“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往苏总身上攀,上周还有个自称苏总远房亲戚的来混门禁呢。”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在录还是在看时间。
陈江站在原地,左肩的疼痛从尖锐变成持续的钝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高个保安,把嗓门当武器,把制服当盔甲。
可惜,盔甲穿错了人。
“住手。”
一道女声从身后切进来,是小夏。
她穿着成天集团行政部的深蓝色职业套裙,工牌挂在胸前,左手拿着一个黑色卡套。
小夏走到陈江身侧时脚步没停,把卡套直接递到他手里。
众人往工牌方向看去,烫金字,总裁专属通行工牌。
陈江的指尖触到卡面的瞬间,余光扫了一眼,权限栏里印着全楼层通行、地库至顶层、无需二次验证。
这个级别的工牌,整栋楼不超过五张。
小夏转头看向两名保安。
“苏总亲自敲定的随行安保,你们也敢肆意刁难、动手推搡?”
高个保安的手还搭在陈江臂上,这会儿跟碰了烫铁似的弹开。
他的目光紧紧钉在那张工牌上:烫金边框,总裁专属通行标识,全楼层无限制权限。
再抬眼,小夏。
总裁办首席秘书,常年出入顶楼的那个女人。
集团内部传闻:苏晚晴不在的时候,小夏签字的文件等同于总裁授意。
两个门岗保安,连她办公室的门都没资格敲。
矮个保安的膝盖先软了,他噗通一声弯下去。
“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夏秘书,是我们有眼无珠。”
两张嘴撞在一起,语序混乱,舌头打结,连道歉都拼不成完整句子。
闸机两侧的员工全停了脚步。
总裁的贴身安保。
那个被嘲笑穿得不像集团的人的男人,是苏晚晴亲自指定的人。
小夏的视线从始至终没给过他们第二次。
“现在立刻去人事部办理离职,公司按规定结算N+1补偿金。”
“从今天起,不用再来集团上班。”
不等两人再次求饶,小夏已经转过身了。
她侧了半步,微微抬手示意陈江跟上。
陈江跟上去,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围观的职员自动往两边让开,有人下意识低了低头。
安保部在B1层,从电梯出来右转第二个门。
门没关严,里头飘出一股混着茶垢和烟灰的浊气。
进门后,烟灰缸堆成小山,瓜子壳撒了半张桌面,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歪在椅子里,有人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有人嘴里嗑着瓜子正在笑。
小夏推门进去的瞬间,笑声立马被掐断了。
嗑瓜子的手停在嘴边,刷手机的屏幕暗了。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门口,先看小夏,再看她身后的陈江。
几道目光里的意思大同小异:就这?
坐在主位的男人站起来,肩章上别着安保部长的铭牌。
他掐灭手里的烟,朝小夏点了下头,表情说不上热络,但至少知道分寸。
“夏秘书,人带来了?手续我这边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