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前,何大柱买菜回来了。
他左右手各拎着两个大袋子,进门第一句话:“阿妹,老窦买了苹果、橙子、鸡蛋,还有鱼。”
林颖坐在沙发上看孕期手册:“老窦,你这是买菜,还是准备开铺?”
“你妈咪说要新鲜,我就每样都买一点,卖鱼的还问我家里是不是办酒席。”何大柱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我很听话,补品柜台路过都没停。”
晚上七点,饭菜摆上桌;鱼汤、两个炒青菜,外加蒸鸡蛋......平时林颖爱吃的辣椒酱被收进了柜子里,桌上的调料只剩盐和酱油。
林颖拿起筷子:“妈咪,我真的不用这么清淡。”
林兰英直接给她盛汤:“先喝两口,医生说营养均衡,又没说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何大柱在旁边附和道“对,今天先就这样吃。”
吃完饭,林颖独自回书房,拨通了新界老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阿婆李玉珍。
“阿婆,是我,饭吃过了。”林颖看了一眼书房半开的门,林兰英端着水果盘站在外面.......林颖索性按下免提。
“阿颖,怎么这个时间打来?是不是厂里又有什么事?”林福的声音传过来。
林颖:“阿公,不是厂里的事;我怀孕了,今天去医院查过七周,明年八月预产期。”
“你再说一遍?!”
林颖又复述了一遍。
“好!好啊!真好!”林福冲着屋里大喊:“阿珍你过来!阿颖有喜了!七周了!”
李玉珍立马到电话前:“真的假的?你别听错!”
“我耳朵还没聋!”林福重新拿近话筒:“医生怎么讲?要不要卧床?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颖耐心回答:“没有不舒服,医生说按时产检、注意休息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林福的松了口气,“阿颖,你要听医生的;什么厂啊钱啊的,该交出去就交出去!你从小就主意大,现在有了身子,不能跟以前一样硬扛。”
门外,林兰英听见这句,立刻点头她找到了同盟。
林颖无奈:“阿公,妈咪就在门口听着,你们不用前后夹击。”
“她听就听!要是管过头,你告诉我,我骂她!”林福哼了一声。
林兰英在门口:“阿爸,我听见了!”
林福:“听见就对了!你照顾归照顾,不准天天吓她;你看手册可以,不要把手册当圣旨念!孕妇要心情好!”
何大柱在书房门口小声帮腔:“阿爸,其实兰英今天还好。”
“大柱你也听着!街坊的偏方别信,医生怎么说就怎么来!”林福声音突然软了下来:“阿妹啊,你前面九年都是痴傻的,我和你阿婆天天想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后来你醒了,拼命读书、赚钱、办厂,一路走得太快,快到我们只能站在后面看着你。”
“阿公年纪大了,总怕你什么都自己扛,不肯给自己留个退路;现在好了,你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我和你阿婆哪天走了,也能安心点。”
林颖心口有点堵:“阿公,你和阿婆还要长命百岁,不要老说走不走的。”
林福笑了一声:"我也想啊,长命百岁还能多操心几年。行了,今天先这样,阿颖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兰英把果盘端进来,何大柱则被一个眼神打发去洗碗。
林颖吃着橙子,顺手拨了温煦那边的电话,依旧没人接。
她并不意外,温煦的工作性质一直这样,能联系上是运气。
第二天一早,林福和李玉珍就到了嘉道理山。
李玉珍一进门就拉着林颖的手上下打量:“瘦没瘦?胃口好不好?”
“阿婆,才七周,没啥反应。”林颖笑道。
“温煦那边知道没有?”李玉珍问。
“昨晚没打通。”
话音刚落,林颖的手机响了;林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号:“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
在四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下,林颖接起电话:“喂?”
“是我。”温煦的声音传来:“刚做完一组数据,趁着空打过来。”
林颖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襟危坐的四个家长,转身走到花园:“温煦,我有件事告诉你;我怀孕了,七周,预产期在明年八月中旬。”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林颖耐心地等着。
随后温煦问:“七周?十一月那几天?”
林颖笑了:“对。”
温煦兴奋的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什么医院?报告传给我一份。”
“温工,你看得懂妇产科报告吗?”
“看不懂我现学!工作减量没有?长途出差不跑了吧?”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她轻声说:“安排了,厂里有人盯着。”
那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很高兴。”
“我也是。”林颖耳朵微热。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家里。”温煦干脆利落。
“你怎么说?”
“就说已经结婚了,老婆怀孕七周,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
林颖愣住:“我们没结婚,你骗你爸妈?”
“不是骗,是简化信息传递流程。”温煦理直气壮,“如果解释不结婚但有孩子,我妈能在电话里盘问我三个小时;而且,孩子跟你姓林,我会跟他们讲清楚,反正我家里孙子孙女多,不缺姓温的,就让他们知道我有个女儿就行。”
林颖摇头失笑:“你胆子真大,你妈很厉害?”
“热情,热情的过份!上次寄了六张相亲照片,我连信封都没拆!如果不解决,下个月她又寄。”温煦看了看手表,“我这边还有半小时空闲,我现在就打。”
挂了电话,林颖回到客厅,四个人立马看着她。
“他什么反应?”林福问。
“挺高兴的。”林颖坐下,“他说,现在去通知他家里人,可能……场面会比较热闹。”
同一时间,京市。
温家的老家在辽宁,父母早些年因为工作调动来到了京市;在这个大院里,老两口对这个早早进入国家核心实验室的小儿子,是既自豪又不敢多问。
温煦挂断林颖的电话后,在实验室走廊的窗前站了两分钟,深呼吸几口后兴奋的拍了拍自己胸口。
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是母亲赵兰接起的:“小煦?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温煦语速极快地开启了“四连击”通知:
“妈,我跟你说几件事,你听完再说话!第一,我结婚了;第二,我媳妇怀孕了,七周,明年八月预产期!你们要有个孙女了;第三,以后别再给我寄相亲照片了;第四,孩子跟着我媳妇那边姓林,反正大哥三哥那边孙子够多。”
..........
“妈?”温煦等了许久对面都没声音。
“……你再说一遍?”赵兰感觉自己在梦里。
“我结婚了,媳妇怀孕七周,孩子跟媳妇儿姓林。”温煦又说了一遍。
“温!煦!你在逗我玩儿?”赵兰咬牙切齿的问。
“行了妈,我这边还要回实验室,有事下次再说,挂了。”
“你等等!跟谁结的?哪里人?孩子为什么不姓温?你........”
“嘟嘟嘟……”听筒里只剩忙音。
赵兰呆原地,温国平正看报纸,察觉出老伴儿不对劲忙问:“怎么了?小煦说什么了?”
赵兰一副不可思议的走过去吼到:“老温!!!你儿子研究做疯了!!!”
温国平被吼的一哆嗦:“什么疯了?谁?”
“他说他结婚了!媳妇怀孕七周!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孩子还不跟咱们姓!这个小兔崽子!考大学自己报,工作自己挑,现在连娶媳妇生孩子都自己做主了!”
温国平好半天才消化掉这巨大的信息量:“那……那姑娘哪里人?干什么的?”
“他没说就挂了!你打回去!问他!”
温国平拿起电话拨过去,没人接。“估计回实验室了。”
他倒是冷静了些“小煦向来不干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打电话通知,说明人家姑娘条件肯定不差,说不定也是个厉害的科研人员。”
“条件好是一回事,孩子不姓温是另一回事!”赵兰感觉自己头好痛。
“不行!这小子就是防着我!我明天就去研究所堵他,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疯了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