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筑基丹入腹的刹那,方炎整个身体猛地僵直在石床上。
这根本不像是吞下了一枚温润的仙丹,而像是吞下了一团烧红的极品玄铁。
狂暴的灵力在接触到他食道的瞬间,便化作了一股近乎疯狂的药力洪流,顺着喉管、食道,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横冲直撞地朝全身经脉奔涌而去。
“哼……”
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闷哼从方炎紧抿的喉咙里溢出。
他的脸色在眨眼间变得毫无血色,大片细密的黑色血垢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缓缓渗了出来,将他身上原本就有些破烂的青袍浸染得一片污红。
“四灵根的突破关卡,果然是普通修士的数倍之难。”
方炎脑海中死死地维持着终于一丝神识清明,哪怕双手十指因为剧痛已经抠进了坚硬的石床边缘,指甲断裂流出鲜血,他也未曾移动分毫。
普通的筑基,对于天灵根或者双灵根修士而言,只需将一门纯属性真气提炼液化即可。
但方炎的资质极其驳杂。
金、木、水、火四种属性的灵根纠缠在他的周身经脉之中,平日里引气入体时,便会因为属性相克而比别人慢上数倍。
而现在,极品筑基丹那庞大而粗戾的药力入体,瞬间便引发了他体内五行力量的剧烈冲突。
金属性的锐气在他的奇经八脉中肆虐,如同一柄柄细小的飞刀在反复切割着防守防线;
而木属性的生机在被切断后,又在火属性药力的烤炙下化作了滚烫的火浪;
水属性的寒意则试图冻结他的血液。
这种冷热交织、五行相克的极端痛苦,就像是有人将他体内的血肉和骨骼打碎,塞进了磨盘里反复研磨。
经脉深处,冷热两股真气甚至在局部产生了细微的对撞,发出如同开水沸腾般的爆鸣声。
在这一刻,五行冲突开始具象化:方炎左臂的“少海穴”和“通里穴”内,金属性利刃正与木属性药性激烈绞杀,将经脉撕开一条条血缝;
而他的右腿“足三里”各处,火浪与水寒疯狂冲击,忽冷忽热,大片的寒气与热毒在他体内疯狂对冲。
这些被庚金锐气割碎的脉络,在灵泉原液生机滋养下,又如同青绿色的藤蔓一般,疯狂地交织缠绕,闪烁着柔和的青光。
真气在此处流动时,阻力与通畅交错,痛感成倍折射。
神识在剧痛中一遍遍被淬炼,方炎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骨头中,骨髓被灵力渗透改造时发出的“丝丝”怪响。
这其实是筑基期神识开辟的前兆,他的神识不再是散乱的细沙,而是逐渐凝聚成了像针尖一样的坚韧实体。
不仅如此,四灵根修士在冲关时,身体会本能地产生一种“灵气漏斗”现象。
由于经脉不够纯净,无法将筑基丹的全部药力锁在丹田内,超过六成的药力开始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白光向外界溢散。
密室内,狂暴的灵气狂风呼啸,吹得方炎的长发在脑后疯狂舞动。
一旦药力散尽,他体内的法力便会彻底干涸,道基崩溃,此生将再无筑基的可能。
“喀嚓……”
方炎耳边传来了经脉因为无法承受膨胀的灵力而寸寸碎裂的声响。
剧烈的痛楚如同一波波狂怒的潮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泥丸宫。
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寻常人只怕早已神识崩溃,甚至自断经脉求得解脱。
但方炎没有。
他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密室的虚空,神识反倒在极致的痛苦中被磨砺得越发清冷和锋利。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现过无数的画面。
那是他在方家旁系时,父亲因为亏空商会债务而被关入大牢、自己被像一条狗一样抵押给叶府的那个秋雨绵绵的清晨。
他能清晰地记起,逼债管事脸上那横肉颤动、带着市侩和鄙夷的怪笑,还有他年幼无力时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流出血的刺痛。
他想起了在药园里,那个戴着命奴铁牌、每天天不亮就要提着沉重木桶去挑水的瘦弱少年,在大雨倾盆时,管事为了让他多除一亩地,用粗糙的牛皮鞭抽在他满是泥水的脊背上,那种伤口被酸涩的雨水浸泡发炎的辛辣疼痛。
还有赵轩居高临下说“命奴也配挡路”时的冷酷,李长青在后山派发强制死差时的阴鸷,大比擂台上邓疯子指尖那枚泛着诡异蓝光、直刺他咽部的腐骨针。
终于,是厉魂祭起那柄金色巨斧符宝、一击将他残破龟甲盾彻底碾碎,将他轰下熔岩深渊时的生死一瞬。
在这个没有规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如果你资质奇差,又没有足够的实力,那就只能一辈子跪在泥潭里,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踩在脚下,生死操于人手。
“我……绝不当蝼蚁!”
方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颤抖着端起放在石床边缘、装满了清亮灵泉原液的白玉大碗,仰头猛灌了下去。
灵泉水顺着喉管流下,化作了一股股带着无限生机的青色水汽。
这股温润的元气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层青绿色的轻皮,极其温柔地贴在了他那些即将崩碎的经脉内壁上。
为了护住心脉与气管五脏,他不得不将大半生机死死压在胸膈之间,感受着火毒被泉水强行扑灭的剧烈刺痛。
水膜与狂暴的药力相遇,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经脉在药力的阻碍下断裂,又在灵泉水的生机滋养下飞快地黏合、重组,周而复始。
这一撕一裂、一毁一生的极致折磨,将他痛觉放大了数倍。
方炎的全身骨骼都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但他体内的法力运转却没有受到半点干扰。
他拼尽全力守住灵脉的运转,将体内的《青玄御灵诀》驱使到了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
气海内,那一团原本云雾般的法力,在极品筑基丹药力与灵泉原液的双重挤压下,开始在丹田中央疯狂地收缩。
一圈圈深青色的漩涡在丹田中央凝聚成型,真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阵阵刺耳的灵气音爆声。
九十周天、一百周天、一百零八周天……
当大圆满周天彻底完成的刹那,方炎体内的所有真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在气海正中央化作了一颗只有砂砾大小、散发着刺目青光的光点。
那光点重若千钧,压得方炎全身的真元流动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因为五行不平衡,光点在丹田中央剧烈晃动,几度要破裂散开。
方炎一咬牙,神识化为巨灵大印,强行以大毅力锁死这股排斥力。
“给老夫……压下去!”
方炎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全身的神识化作了一只无形的遮天玉掌,带着他不屈的意志,隔空狠狠地拍在了那颗极度压缩的光点上。
“咚!”
仿佛有一声沉闷的雷鸣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颗砂砾光点在丹田中央裂开。
一滴呈现出深青之色、宛如实质般粘稠的液态真元,从半空中极其缓慢地滴落,稳稳地砸在了空荡荡的气海底部。
这滴真元重若千钧,内部似有雷纹流转,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了一圈青色的涟漪扫过气海,将原本气态的灵气如墨染般迅速液化。
青色的涟漪在干涸的气海底部荡漾开来,带起层层精纯的法力波涛。
随着这第一滴液态真元的落下,方炎体内的所有经脉在刹那间发出了欢呼般的灵力震颤。
原本游走他全身的狂暴灵气漩涡瞬间找到了归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这滴液态真元涌去,被强行液化、融合。
方炎全身张开的毛孔在这一刻齐齐闭合,将逸散在密室内的灵气全部强力收回了体内。
那些曾经阻碍他多年的驳杂灵根通道,在液态真元的霸道冲刷下,里面的所有污垢、杂质被一层层粗暴地刮擦出来,顺着防守防线排出了体外,化作了一层黏糊糊、散发着刺鼻腥臭味道的黑色血痂。
方炎缓缓睁开眼,自口中吐出了一口泛着淡青色光斑的浊气。
气海深处,液态真元静静地流淌,这代表着他的丹田法力已经彻底完成了从气态到液态的生命跃迁。
筑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