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蝶躺在床上,是被一股从身体深处翻涌而上的燥热逼醒的。
她睁开眼,只觉浑身像是被火烤着,皮肤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
她试着运功调息,想把这股燥热压下去,可真气刚一运转,那股热意便像是被浇了油的炭火,轰地一下从丹田烧遍了四肢百骸,烧得她浑身发软,脑中一阵眩晕。
不对!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借着刺痛强行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这绝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
她下床想要起身去找师弟,脚刚落地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着床柱勉强站稳,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在发颤。
那股燥热已经不只是热了,而是化成了一种她从没经历过的、从身体深处往外翻涌的欲望,正一层一层地侵蚀着她残存的清醒。
她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朝门口挪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然撞开了。
魏昌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整个人像是完全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在驱使着那具躯壳。
他看到林蝶的一瞬间,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清明。
那丝清明里满是惊恐和挣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但那一丝清明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便被更汹涌的欲望彻底吞没。
他朝林蝶扑了过去。
林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后背重重撞在桌角上,滑落在地。
她张了张嘴,想喊救命,可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两个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还没出口就散在了空气里。
她眼睁睁看着魏昌安再次朝她扑过来,眼中终于浮起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魏昌平一把抓住魏昌安的肩膀,将他狠狠甩到一旁,厉声喝道。
“魏昌安!你个混蛋是疯了吗?
居然敢给师姐下药!
还敢对师姐做出如此不轨之事,你简直不知死活!”
他话音未落,反手一掌劈在魏昌安的后颈上。
魏昌安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
魏昌平转过身,快步走到林蝶身边蹲下,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师姐,你没事吧?林师姐,你还好吗?”
林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袖。
“去……去找我师弟……叫周师弟过来……快去……”
“好,好,师姐你别急,我这就去。”
魏昌平嘴上应得极快,手上却依旧稳稳地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床边挪。
“地上太凉了,我先扶你到床上去,你这样会着凉的。”
“不用……去找我师弟……”
林蝶几乎是在哀求,她的身体在发颤,眼中的清明正在被药效一寸一寸地吞噬。
魏昌平没有松手,依旧在说着什么安慰的话,把她往床上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魏昌平的肩膀,看见了门口那道身影。
在看到江景离的瞬间,她眼中所有的焦急和惊慌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安心。
心神一松,那丝强撑了许久的清明终于被药效彻底吞没。
她反手抓住了魏昌平的手臂。
魏昌平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试探着开口。
“师姐,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今天晚上,她有没有事,我不太清楚。
但你,肯定是有了。”
魏昌平猛地回头。
江景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月光从他背后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如铁。
魏昌平眼中满是错愕,这个人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正在飞速组织语言,想要先发制人,想要质问,想要......
但江景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动了,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快得魏昌平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
一只左手轻轻按在了林蝶的后颈上,指尖真气微微一吐,林蝶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魏昌平的肩膀,五指猛地一收,往下一滑。
魏昌平的右臂发出一声清脆的脱臼声,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江景离已腾出左手按在他的左肩上,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脆响。
两条胳膊在同一个呼吸之间被卸了个干净。
然后他随手一抓,像拎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将魏昌平整个人甩了出去。
魏昌平横飞过半个房间,重重撞在墙角,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剧痛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哀嚎,浑身几乎动弹不得。
江景离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将瘫软在地的林蝶轻轻提起,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她脸上的潮红略微褪了几分,但药效还在,还需要运功替她压制一下。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由远及近。
魏宏图大步跨进房门,目光在屋内一扫——倒在门口的魏昌安,瘫在墙角的魏昌平,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蝶,以及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江景离。
他的脸色骤变,厉声道:“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给我报信说这边出事了——昌平,你说!”
魏昌平靠在墙角,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
“父亲!
魏昌安意图对林师姐图谋不轨,被我阻止之后,周元朗又突然行凶!
他们两个——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魏宏图的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江景离身上,声音也变得极为冷冽。
“周元朗!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林女侠行如此阴谋诡计!
我们魏家容不下你,沈长老也不会放过你!”
江景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了一切的无聊。
“行了,这屋里又没外人。”
他的语气三分平淡七分讥讽。
“你俩在这给我演什么?
觉得我跟师姐一样,是个初入江湖什么都看不明白的雏?”
“好,很好。”
魏昌平的脸上那副从容得体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张因愤怒和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非但没有被戳穿的恐慌,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你看出来了?
正好,省得我再演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魏宏图,声音都在发抖。
“爹,他卸了我两条胳膊,还当众羞辱过我。
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我要好好折磨他,让他后悔这两天的所作所为,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魏宏图没有理会儿子。
他只是看着江景离,眼中的怒意一层层褪去,最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沉默了片刻,他淡淡开口:
“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装傻配合一下?
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现在把话说开了,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这种看透问题的聪明,终归是小聪明。
周家没有教过你,要学会明哲保身的大聪明吗?”
“你觉得你胜券在握了?”
江景离笑了一声。
“只有弱者才需要耍聪明。
炼血境中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你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个不中用的废物,对付你哪里需要什么小聪明、大聪明。”
魏宏图并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然后他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换个话题吧。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给你准备了两样东西,不管是迷香还是迷烟,总该让你在屋里躺上一阵子。
能给我解惑吗?”
江景离语气平淡。
“我一眼就看出你们魏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了防备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不值一提。”
魏宏图眉头微挑,似乎真的有些意外。
“噢?我们魏家和沈长老的关系尚可,这几天魏家上下也表现得足够真诚。
按理说,你不该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戒心,甚至到了连一点信任都没有的地步。”
江景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信任是需要的条件很多。
不信任,那是天经地义!”
他看着魏宏图,忽然话锋一转。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那我也问你一个。
你们今天的手段,并不高明。
就算让你们得逞了,又怎么跟我师尊交代?”
魏宏图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和沈长老交代,还不容易吗?
给林女侠下药的是魏昌安,欲行不轨的也是魏昌安。
他父亲死后,他心里对家族早有不满,想通过搭上林姑娘这条线重新找回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一时糊涂,犯下这等大错。
万幸我儿昌平及时赶到,阻止了他。
但为了救林姑娘,也只能事急从权,这才造成了这桩不可挽回的误会。
再加上林姑娘对平儿也不算讨厌,这事将错就错,也不是不行。”
“你是把我师尊当傻子骗吗?”
江景离轻笑一声。
魏宏图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其实不需要太多理由说服你师尊。
只要能骗过林蝶就够了。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得了她的身子,她的心就得到了一半。
再加上这两天平儿在她面前的表现,后面再使些手段,差不多也足够了。
你师尊待她如女,哪有父亲不疼女儿的?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还能怎么样?”
江景离沉默了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下作,但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又问道:
“那你也不该如此着急。
师姐明天还要替你们魏家出战,你今天动了手,明日她必输无疑。”
魏宏图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无论今天动不动手,她都必输无疑!
周良远这个你的狗东西爹,我比你更了解他。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接这个比斗。
他既然敢接,就一定已经准备好了能击败林蝶的人。
而且,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女人能解决魏家的问题。
魏家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气田境能摆平的,我也从没指望过她!
不过,我也确实很感谢她能来到苍梧县,因为她的出现给我们魏家带来了极为重要的转机。”
江景离目光微凝。
“转机?什么转机?
就靠着你们这个下流手段,加深与我师尊的关系,让他出手庇护你们魏家?”
魏宏图笑声更痛快,那笑声里的轻蔑掩饰不住。
“如果你仅仅只能想到这的话,那你也太小看我魏宏图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转机,你就不必知道了。
等你死了之后,在地下慢慢想。”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江景离,缓缓说道:
“最后,我再免费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连我儿子都还不知道。”
“什么秘密?”
魏宏图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是炼血境,是气田境!胜券在握不仅仅是我觉得,而是铁一般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