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执事不再废话。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江景离扑来,手中长刀横削而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光,比孙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圆融境界的玄级刀法,气田境初期的真气附着在刀身上,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风声。
江景离没有动。
他等到对方的刀劈到面前时,手中的制式长刀猛然抬起。
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磐石功的经脉路线注入刀身。
一刀劈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试探的变招,只是一刀——磐石刀法圆满之后悟出的绝招,断石。
两柄刀在林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郭执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对方的刀身上涌来,虎口剧震,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长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才落下,刀身已经崩了一道豁口。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孙平身旁的地面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右臂忽然一阵剧痛——不是被砍伤的那种痛,而是从骨头里面往外炸开的感觉。
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碾碎了。
他想用左手撑地站起来,刚一用力,胸口便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股力道还没有完全散去,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翻涌,搅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瘫在地上,别说站,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了。
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那张年轻的脸正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方才在官道上跟他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里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
孙平躺在旁边,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瞪得像见了鬼。
自己在这个人手里走了十几招,本以为已经是棋差一着。
可郭执事是气田境,在这人面前居然一招都没撑过去。
难道郭执事一直是个样子货?
不,不是郭执事太弱,是这个人太强了!
郭执事又吐出一口血,抬起头看着踩在自己胸口上的年轻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嘶哑:
“你……你是气田境!
这刀法——这刀法是圆满境界!
圆满境界的玄级刀法!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景离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依旧平淡:
“我是你爹!
不想听你说多余的废话,现在给你个选择——把你存钱的地方、存单、密押、身份文牒都交出来。
这样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
否则,我的手段也很硬。
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郭执事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钱都可以给你!
饶我一命,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行不行?
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江景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怎么饶你呢?
你也知道没办法的,对不对?”
郭执事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江景离,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狠戾。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的身价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有什么手段尽管来试。
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尽管来,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江景离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停不下来。
他低头看着郭执事,好不容易止住笑,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一个杀人越货的老杂毛,跟我说这种话?
你有什么意志力和信仰能扛住酷刑?
看来你的嘴硬程度不比别人差,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体能不能跟得上你的嘴硬程度。”
他没有再废话。
一刻钟后,郭执事的嘴就撬开了。
又是一刻钟后,他已经把所有想知道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一刀了结了郭执事,他转过头,看向瘫在旁边浑身发抖的孙平。
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
“我异父异母的好兄弟,你是嘴硬还是身子硬?
同样的选择给到你,是来个痛快的,还是让我也给你上一遍手段?”
孙平像看恶魔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亲眼看见郭执事从硬气到求饶到崩溃的全过程,那股血腥味还弥漫在空气里,冲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我说。
存单、密押、身份文牒,我都交出来。”
江景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
“好兄弟,实在不是我心狠,只是我这人多疑,很难相信活人说的话。
特别是密押对不上的话,钱取不出来,会很麻烦。
不上点手段,我不敢信你说的是真话。”
孙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又是一刻钟后,江景离拿到了他觉得应该是真话的密押和存单。
然后是熟悉的流程。
搜身,清点战利品,将两具尸体拖到林子深处,挖坑,毁容,烧掉衣物和头发,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处理干净。
兵器能折的折,能埋的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走上官道,继续朝云岚城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
江景离顺利进了云岚城,把药材送到百草堂,拿了回执,又去了一趟暗楼的据点。
据点里还是那个躺在摇椅上的女人,只是这回没戴面纱,不过他也认不出来。
他提出想接几个任务,女人让侍从拿了四份卷宗出来,他一一翻完,时间上全都跟宗门那边卡死了。
要么需要连做几天,要么出发时间就在明天,他根本抽不出空。
女人摇了摇团扇,语气漫不经心:
“铁牌成员有一次全部放弃的机会。
这次你不用,下次四份卷宗摆在你面前,必须选一个。”
江景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卷宗推回去,转身出了据点。
他在云岚城还有一件事要办。
先找了个僻静处,运转易骨术将面容和身形调整成郭执事的模样,又戴上人皮面具稍作修饰,确认与身份文牒上的描述一致后,便去了钱庄。
郭执事的存单、密押、身份文牒一一对上,掌柜验过无误,将银子如数兑付,一共三千两。
他寻了另一处僻静角落,再次易容成孙平的模样,换了家钱庄,同样将存单和密押递进去。孙平存的钱远不如郭执事多,拢共五百两上下,但也算一笔添头。
两笔银子加起来三千五百两,他将银票贴身收好,又换回江诚的模样,这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两人在宗门的住处还藏了些钱,但他不打算去取。在宗门内取钱风险太大,住处人多眼杂,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况且那两个地方藏的银子也不多,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在城里又逛了一圈,顺手将杀过人的刀扔了,重新再买了一把。确认没有什么值得再停留的事,便索性直接出城往回赶。
出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走到那片松林附近时,天色已近傍晚。
官道上行人不多,这个时辰下山办事的弟子大多已经回去了,偶尔有几个赶路的,也是行色匆匆。
他正走着,前方拐弯处转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落刀门外门弟子的制式劲装,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脚步不急不缓,走在官道正中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江景离扫了他一眼,没有太在意。
落刀门的外门弟子下山办事,这个时间点回来也不算稀奇。
他往路边靠了靠,准备让对方先过。
两人越走越近,即将错身而过时,那人忽然拔刀。
没有预兆,没有喊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刀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劈了过来。
这一刀极快,比他见过的任何炼血境武者都快,刀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直奔他的脖颈。
江景离本能地侧身,刀鞘堪堪格住刀锋,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在林间炸开。
第二刀紧跟着劈来,他来不及再用刀鞘格挡,只能偏头避开要害,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袖袍割裂,皮肉翻开,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人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这一刀没有劈实。
江景离没有给他第三刀的机会,顺势滚到路边,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窜去。
他没有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看。
刚才那一刀的速度和力道,绝不是炼血境能劈出来的。
气田境。
而且是气田境中专门练快刀的那一类。
他捂着左臂在林间飞速穿行,伤口不算深,但血流得不少,袖管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他一边跑一边压住伤口止血,心中涌起一股许久不曾有过的后怕。
方才那一刀如果再偏一些,切的就是他的脖子。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正面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很疑惑,到底是谁派的这个杀手。
王家吗?不是已经和解了吗?难道说......
气田境,快刀,伪装成落刀门外门弟子,在官道上守着他回来。
这不是孙平那种跑腿的小角色能调动的资源,也不是郭执事那种外门执事能雇得起的高手。
能派出这种级别杀手的人,在云岚郡不算多。
他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脚下不停,快速朝松林深处掠去。
身后那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