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狂妄!”
他不再多言,脚下一踏,身形如箭直扑江景离。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当头劈下。
江景离抬手一刀,磐石刀法沉稳如山,刀锋斜斜削出,精准地截住对方刀势最薄弱之处。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高个黑衣人只觉一股沉厚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腕微微发麻。
他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调整,江景离的第二刀、第三刀已接踵而至。
每一刀都朴实无华,却稳如磐石,将他所有的变招全部封死。
第五刀落下时,高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被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远,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矮个黑衣人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刀冲上。
刀法同样凌厉,速度甚至比高个师兄更快几分。
但江景离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三五招之内便将他的刀势尽数化解,最后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锋离皮肤不过分毫。
江景离收刀入鞘的瞬间,一脚踹在矮个的胸口,将他踢到高个子的身旁。
两人并肩躺在地上,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揉着手腕,都没能立刻爬起来。
江景离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韩铁,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郑元萍走不走,不由她,更不由你们!
现在,这里由我说得算。”
全场鸦雀无声。
郑怀远捂着胸口靠在马车旁,脸上的惊讶之色逐渐转变成苦笑。
暗楼的人实力是真的强,行事也是真的霸道!
郑元萍攥着车帘的手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蝶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高个师兄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还在发麻的手腕,看向江景离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畏。
只有孙秀宁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江景离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看向韩铁,语气依旧平淡:
“你过来。”
韩铁没有犹豫,往前走了几步。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目光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江景离看着他,说道:
“从你口中,你把自己说得重情重义。
我这个人向来喜欢重情重义的人——但必须是真货。
我这人有个习惯,谁对我动手,我就杀谁,斩草除根!”
话音刚落,趴在地上的孙秀宁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江景离。
她想起出发前自己让护卫去拽他的那一幕,脸上血色尽褪。
她想开口求饶,但想起刚才那句“再多说一个字割了你的舌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江景离没有看她,继续对韩铁说道:
“你这两个朋友,方才对我出手了。
按我的规矩,他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他顿了顿,将刀横在身前:
“但你的重情重义让我有些意外。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他们两个死,你活着回去;要么你死,他们两个活着离开。
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高个师兄便挣扎着站直了身子,厉声道:
“不用选!技不如人,死了活该,我不用师弟替我去死!”
江景离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轻: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为难你,我切你这矮个朋友一根手指。
你也一样——你多说一个字,我切你这高个朋友一根手指。”
躺在地上的两人都是脸色一变,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马车那边,郑元萍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
“李先生,求您放韩铁一马!
他是无辜的,他没有要劫我的意思,求您——”
“你再说一个字,我切韩铁一根手指。”
江景离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你救过他的命,可没救过我的。回去坐好!”
郑元萍眼中的泪终于滑落,她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缓缓坐了回去。
韩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转向马车,声音沙哑却平静:
“郑姑娘,很抱歉。
是我自不量力,不仅没能把你救出险境,还把两个朋友搭了进来。
现在这个情况,我只能救得了他们了。
你的恩情,看来我这辈子是还不了了。
但我死之前还是想说——此去云岚城,凶险万分。
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相信杜家之人,以保全自己为主。”
郑元萍坐在马车里,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想开口,想说“不怪你”,想说“是我连累了你”,想说“你不要替我死”。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她怕自己一开口,那把刀就会落在韩铁手掌上。
她只是抓紧了车帘,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泪眼模糊地看着韩铁,浑身都在发抖。
小蝶在旁边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
韩铁转过身,看向江景离,目光坦然:
“你很厉害。
我确实没想到郑家能请到你这样的高手。
是我自大,连累了朋友。
你现在杀了我吧,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江景离认真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好,好,好!
我见过不少临死人,嘴硬的见过,道貌岸然的也见过。
你这种似乎真不怕死的,倒是头一回见。
只是不知道这个‘不怕死’到底真不真!”
话音未落,他手中铁刀一挥。
刀光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韩铁的脖颈上,只破了皮,渗出几滴血珠,却未伤及要害。
韩铁纹丝未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景离收刀入鞘,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好,你通过我的考验了。
带着你的两个朋友,一起走吧。”
他转身朝马车走去,心中却有一瞬的波澜。
放韩铁走,不是因为心软。
其一,他确实敬佩这种人——重情重义,又不畏死,这世上这样的人很少,死一个少一个。
其二,他从不滥杀。
高矮师兄方才对他出手,招招凌厉,却没有杀意,只是想击败他而非取他性命。
既然对方没有动杀心,他也不会因此就要对方的命。
其三,这三人毕竟是落刀门的人。
他即将拜入落刀门,没必要在路上就跟落刀门的弟子结下死仇。
留一线,将来也好相见。
这三点理由,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他放人。
三个加在一起,杀这三人反而显得多余。
江景离重新坐上马车,看向韩铁,声音悠悠,像是在说给韩铁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比我勇敢,也比我幸运。你确实值得活下去。”
这两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的人不是江景离,是李多余。
是那个前世跪在父母门前磕头借钱、最终没能救回奶奶的李多余。
韩铁和他一样,和奶奶相依为命。
但韩铁遇到了郑元萍,而他谁也没遇到。
韩铁比他勇敢,也比他幸运。
韩铁怔在原地,还没有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刀光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指尖触到那一点温热的血珠,才确信自己真的还活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前辈……能不能用我的命,换郑姑娘离开?”
“你的命一文不值。”
江景离头也没回:
“再废话,你们三个都要死在这。”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想救她,去云岚城想办法。
不是在这里!
现在,给我滚!”
高个师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走到韩铁身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先回宗门,这件事回去再商量。”
韩铁没有立刻转身。
他对着马车,用力握紧了刀柄,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郑姑娘,保重。
此去云岚城,万事小心。
无论有没有办法,我都会去云岚城的。”
说完他大步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郑元萍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没有喊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因为她知道,他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矮个黑衣人默默跟在韩铁身后。
高个子的走在最后,与马车拉开一段距离后,他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向江景离。
那目光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被击败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审视。
他开口问道,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真切的探究:
“在下落刀门,张子悠。
阁下的刀法,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在炼血境武者中,能击败我的人寥寥无几。”
江景离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
“寥寥无几?
只是你见过的人太少了。
世界很大,年轻人,眼界放宽些。”
高个师兄沉默了一息,将这句话咀嚼了片刻,缓缓点头:
“受教了。期待有一天能在更高的境界与阁下交手,希望到时候阁下不要令我失望。”
江景离收回目光,重新将刀横在膝上,语气随意却字字笃定:
“被我击败的对手,只会离我越来越远,直到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
在你败在我刀下的那一刻,你已经失去与我再交手的资格。
当你下一次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不会再有与我交手的勇气。”
张子悠:“......”
如果不是打不过对方,他真的很想回去收拾对方一顿。
众人:“......”
这人装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