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景离又一次被叫到家主书房。
当江月兰引着他进入书房密室之时,里面已经有四人端坐在椅子上。
这一次密室内放置了六把椅子,两把主位,四把客位摆成弧形。
太爷爷江开山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手里两颗铁核桃缓缓转动。
爷爷江承业坐在另一把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文书。
二爷爷江承德,这位江家的大长老坐在客位中间,端着一杯茶,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二叔江宏志这位未来的江家家主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微拧。
弧形两边空着的两把椅子显然是留给江月兰和江景离的。
江景离进来的时候,腰间挂着那把刀。
他没有解下来,面带笑容径直走到一把空椅子前坐下。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江宏志的目光从他腰间的刀上扫过,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随后语气平静道。
“景离,来密室还带着刀,是不放心谁?
不放心你二叔我,还是不放心你二爷爷?”
江景离笑了笑。
“二叔想多了。
我没有不放心任何人。
带着刀是因为习惯了,这样也能让大家更放心一些,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在江家待了这么多年,悟出一个道理,不要考验人性。
保护好自己,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这番话落下,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宏志看着他,目光微微凝了起来。
就单单这番话,就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窝囊废侄子能说出来的。
江承业提前找他谈过,把该说的都说了,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但终究还是难以置信。
曾经自己都没有看在眼里的这个侄子,一转眼已经成为自己都需要仰视的存在,十七岁的气田境强者,而且还把家族的青石刀法练到了圆满境界。
这还是人吗?
所以今天一上来,他先出言试探了一番。
现在听完这番话,他心里的不相信都削减了几分。
江承德也抬起了眼皮。
这位掌管江家底库二十年的大长老,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孙子。
他看着江景离,笑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一点头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明白。
“好了。”江承业开口了,语气沉稳,“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江家的顶梁柱。
把大家叫过来,就说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第一件。
宏屹冲击气田境走火入魔,不幸身故。
家不可一日无家主,经多方面考量,决定由宏志接任家主。
第二件,从今天起,家族将全力支持景离,武道资源向他倾斜。
每年在他身上的投入,不少于一万二千两。”
他合上面前的文书。
“诸位有没有异议?”
密室里先是一阵沉默。
“我没有意见。”江月兰第一个开口,声音温和而笃定,“这两个决定我都支持。”
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早在前几天密室里那场对话中,她就已经站在了侄子这边,现在更不会拖后腿。
至于二哥当家主这是大势所趋的事情,她即使心里有些不情愿,也只能放在心里。
江宏志站起身。
他先看了看父亲,又看向自己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侄子。
“父亲,儿子不是要反对你的决定。
只是有一件事,儿子想眼见为实。”
他顿了顿,把话摊开来说。
“前些日子景峰和景离一起去北山矿场,景离诓了景峰一百两银子,给了一张废纸,叫什么易筋经。
今天上午,他又去倚翠楼,又一次赎了两个姑娘回来。
其他的事我就不提了,单这两件事,我实在无法和一个隐忍多年、默默修炼到气田境的高手联系在一起。
所以还请父亲见谅,让儿子斗胆请教一下景离的武道修为。”
江承业没有说话。
他知道说得再好也没用。
不让大长老和江宏志亲眼见识一下江景离的实力,他们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地支持。
这也是他今天把江景离叫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让实力说话。
实力可以让所有疑虑都闭嘴。
江景离笑了。
“行,二叔。
您就是不说,我今天也想领教一下您的手段。
不然这钱,我也不好意思拿。
毕竟您是咱们江家未来的家主。”
江宏志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江月兰:“月兰,你把凳子挪一下,腾个场地出来。”
江景离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在场所有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江承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江月兰的眼神则是愈发明亮。
江承业和江开山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他们明显感觉到,江景离的实力又有所进步。
只是一瞬。
江景离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江宏志的肩膀上。
后者刚站起来,本能地催动体内气血想要抵抗,蓬勃的气劲遇到江景离掌中那股沉厚如山的真气,瞬间消散殆尽。
江宏志的身体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愣在当场。
“二叔,要不要再比比刀法?”江景离收回手,语气随意,“这两天刚把磐石刀法练到圆融境界,需要切磋一下吗?”
密室里再次一片死寂。
十七岁。
气田境。
磐石刀法圆融。
这三个词砸在每个人心上,分量一个比一个重。
江承业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熬了多少年才把磐石刀法熬到圆融境界的?
这个孙子才接触这门刀法几天?
他觉得自己老了,却又觉得庆幸,又觉得振奋,自己的眼光没有错,自己的投资没有错,江家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的。
江宏志重新坐在椅子上,嘴巴张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
“景离,你确实是武道天才。
不对,你不仅仅是武道天才,你是我们江家自建立以来武道最有天赋的人。
你值得家族全力以赴投资你。
我没有异议了。”
“多谢二叔支持。”江景离笑着点了点头,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江承业的目光转向江承德。
江承德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哥,何必再问我呢。
宏志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眼见为实,这东西抵不了赖。
我同意宏志的看法,景离确实是我们江家从未出现过的天才。”
他顿了顿,看向江景离,语气郑重起来。
“如果这样的天才家族都不全力投资,那我们只配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县城里,最终籍籍无名,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
我同意,全力支持。”
江承业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位一直没开口的老人身上。
“父亲。”
江开山手里的铁核桃停了下来,他扫了在座所有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弧形最边上那个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
“都不用说了。
宏志,准备接任仪式。
承业,资源的事你亲自盯,每月一千两,丹药功法全部最高规格,不许下面的人克扣一个铜板。
月兰,情报那边盯紧,景离的真实修为要是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
承德……”
他看向自己这位掌管底库多年的二儿子。
“你把你那一亩三分地守好。
景离要什么,只要库里有,就给他拿。”
四人齐齐起身,躬身应是。
江开山重新转起了手里的铁核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个笑容已经足够了。
江家几百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值得倾尽全力的人。
这把老骨头能在入土之前亲眼看到这一天,值了。
入夜。
安远县孙家的院墙在月色下投出大片阴影。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来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脚尖轻点,身形便融入庭院的暗影中。
几个明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记手刀劈在颈侧,无声软倒。
暗哨藏在假山后,听到一丝极轻的响动,刚转过头,一道黑影已经掠到面前。
下一秒,他也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黑衣人一路往孙府深处走,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己家花园里散步。
最后一个护卫守在孙伯庸的院门外,看见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刚摸到腰间的示警筒,黑衣人的剑已经更快一步,剑光一闪,示警筒被斩成两截。
护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血线,张了张嘴,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示警筒虽然断了,但在落地之前,筒口那截已经炸开。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在孙府上空短暂地回荡了一瞬。
黑衣人低头看了那护卫一眼,语气平淡。
“用自己的命去表现所谓的忠心,可笑!”
他跨过尸体,走到院门前,手掌贴在门板上,微微发力。
门栓断裂,两扇门轰然向内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