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青萝的身价银是十二两,这几日承蒙您照顾……老身也不多要,一次性赎身,四十两。您看如何?”老鸨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景离没有还价,点了点头:“行。”
他顿了顿,又说:“这几天的账,一起算。”
老鸨拨了拨算盘:“第一天,消费十二两,加两枚养身丸十二两,共二十四两。
第二天,过夜费加茶水点心共四两,加两枚养身丸十二两,共十六两。
第三天同第二天,也是十六两。三天合计五十六两。加上赎身费四十两,一共九十六两。”
江景离听完,又开口:“再给我拿十六枚养身丸。按六两一枚记账。”
老鸨有些无语,这江少爷身体到底有多虚啊,把养身丸当饭吃也没见小禾这丫头失身,难道说......
老鸨没有再多想,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账:十六枚就是九十六两。加上九十六两,一共一百九十二两。
“大少爷,您这是要……”老鸨有些疑惑。
“凑个整,”江景离看着她,“按二百两给我记账。多出来的八两,算赏你的。”
老鸨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为难之色:“江大少爷,二百两……有点太为难老身了。
您要记账,老身自然信得过您,但二百两……”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光靠一个“江家大少爷”的名头,她心里没底。
江景离知道她的顾虑,语气平淡:“拿一张死契过来。”
老鸨一愣。
“就是签押的收据,按手印,写名字,写清楚多长时间还清。”江景离说,“这时间内我还不上这二百两,你拿着这张死契去江府找我父亲。
相信你也知道他的为人,他可能会打死我,但绝对不会不认这二百两的账。”
老鸨脸上露出喜色。
她没想到江大少爷如此仁义,主动提出签死契。
有了这个东西,她就不怕了。江家家主最看重体面,儿子欠了债,他不可能赖账。
“大少爷,老身跟您说清楚,我们这儿的死契最长只有半年……”
“不用半年,三个月。”江景离摆了摆手,“三个月之内,我还不上,你尽管去江府要账。”
“哎哟,那老身就多谢大少爷体谅了!”老鸨连忙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空白的死契,工工整整地写上“江景离,欠倚翠楼纹银二百两整,限三个月内还清”,然后递给江景离。
江景离看了看,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老鸨接过死契,小心收好,脸上的皱纹笑得挤在一起。
这笔生意,她里里外外能赚不少,加上之前三天的利润,简直像做梦一样。
“大少爷稍等,老身这就去取养身丸。”
她急急慌慌地跑去后面,不一会儿捧出十六枚养身丸,装在一个布袋子里,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江景离接过袋子,揣进怀里。
加上之前三天“买”下的六枚,他现在一共在倚翠楼“买”了二十二枚养身丸。
不错。
“对了,青萝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叫她下来吧。”
老鸨连忙吩咐龟奴上楼叫人。
不多时,于小禾背着那个旧布包,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看到江景离站在柜台前,她的脚步又快了几分,走到他身边,怯怯地站住,手指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
“公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江景离看着她,语气温和,“跟我走吧。”
于小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拼命忍着,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在自己万念俱灰的时候,江家大少爷出现了,救了她。
而且两个人如此投缘,情投意合。
她觉得这是上天在眷顾她,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爱情,遇到了那个愿意厮守一生的人。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死了也值了。
江景离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于小禾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鸟。
江景离领着于小禾离开倚翠楼,没有回江府,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胜在干净。
他走进去,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挂账付了四天房钱。
于小禾跟在身后,手里攥着那个旧布包,眼睛红红的,还没从赎身的激动中完全平复下来。
进了房间,江景离让她坐下,语气温和:“小禾,你先在这里住几天。我得先回府跟父亲商量一下,等事情妥了,再来接你回江府。”
于小禾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有些担心,担心这是不是又是一个骗局。
可是转念一想,这位江大少爷已经花了那么多银子替她赎身,又没碰过她,图什么呢?
她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公子,我等你。”
江景离看着她,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他今晚要进岁月塔,身边有个人在,他不放心。把她安置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放心,最迟后天,我来接你。”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于小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景离回到江府,已是午时。
他没有休息,简单吃了几口午饭,便又站到了院子中央。
青石桩,长息功,一拳一拳,一刀一刀。
汗水湿透了衣裳,他浑然不觉。
时间紧迫。
下午,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朝江宏屹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江景离在门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那副懦弱、窝囊、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表情,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一眼看见江宏屹坐在书案后面,正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江景离没有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亲!”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眶红红的,像是忍着泪,“儿子有件事想求您……”
江宏屹放下茶杯,面无表情:“说。”
“父亲,我……我在倚翠楼遇见一个女子,她叫于小禾。”江景离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
“她懂我,爱我,我觉得……我觉得我遇到真正的爱情了。我已经给她赎了身,我想娶她为妻,求父亲成全!”
江宏屹嘴角微微一抽。
好好好,我让你演戏,你给我来真的?
你的爱情还真是贱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对这个儿子的感观,又差了几分。不过这样也好,越废物,死的时候越无感。
“你做得很好。”江宏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景离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又连忙低下头,继续说道:“父亲,那个女子……她是清漪河南岸于记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就是那一夜……我掉进河里,救我的那个老板。”
江宏屹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们家现在被官府抓了,说是什么通敌卖国……这肯定是冤案!”江景离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几分哀求。
“父亲,求您搭把手,把他们捞出来吧!我真的喜欢小禾,我想跟她过一辈子……”
江宏屹脑门一阵黑线。
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怎么如此抽象?前几天还在为孙若湄要死要活,跪在地上喊“死也不放弃”。
好家伙,掉河里一次,爱情变得就这么快了?
他本来不想说这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前几天你不是还爱孙若湄爱得死去活来?怎么今天就变了?”
江景离抬起头,一脸认真:“父亲,以前我以为世界上只有孙若湄一个好女子。可是去了倚翠楼我才发现,这世间好女子千千万!”
“比如小禾,她比孙若湄好一百倍!她懂我,爱我,愿意为我去做一切。
我也愿意为她做一切!至于孙若湄……我现在才想明白,我一直把她当朋友,没有当爱人。
这个婚约,确实该解除。”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连江宏屹都一时分不清这个儿子到底是虚情还是假意。
不过江景离的这番话让江宏屹胸口堵了一口气,半晌才轻轻呼出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英明一世,怎么会有这么废物一个儿子!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行,我答应你。”江宏屹摆了摆手,“但是,这件事要等几天。为了江家和孙家的颜面,可能要让你受些委屈。你心中不能有情绪。”
“父亲放心!”江景离眼中闪着光,“为了小禾,我受得了任何委屈!绝对不会有情绪!”
江宏屹看着他那副至死不渝的神情,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这几天不要乱跑,待在府里。”
“是,父亲!”江景离爬起来,正要往外走。
“等等。”江宏屹又叫住他,沉吟了一下,“那个于小禾……你可以先把她接回府里,在你身边当个丫鬟先用着。等和孙家的婚约解除了,再说后面的事。”
江景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又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多谢父亲!多谢父亲体谅!我这就去接她!”
江宏屹摆了摆手,不愿再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