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江景离的小院。
江景离站在院子中央,双腿微分,重心下沉,双手缓缓抬起,又缓缓落下。
青石桩,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长息功在体内缓缓运转,将早饭吃下的那些食物一点一点转化为能量,填补进身体那些空虚的“骨架”里。
食物转化的速度很慢,但配合桩功和呼吸法,效率比单纯消化高了不止一倍。
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弱的能量像细小的溪流,缓缓注入干涸的河床。
每一丝都不浪费。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缓缓收功。
腹中已经不觉得饿了,但身体里的能量缺口依然很大。
靠吃饭太慢了,他需要养身丸。
他正打算出门,去家族的丹药房买那十枚限购的内部价养身丸,院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声音。
“大少爷,赵家绍谦少爷来访,说是来看望您的。”
江景离脚步一顿。
赵绍谦。
这可是他“过命”的好兄弟。
江景离嘴角微微勾起。
他还没去找他,他自己倒来了。
也好。
他冷笑一声。
如果没有岁月塔,没有这一身突然得来的实力,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好兄弟”去死。
但现在,他不着急了。
时间站在他这边。
“让他进来。”
他转身坐回院中的石凳上,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就是原主那种温和、带着几分懦弱的表情。
很快,赵绍谦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绸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景离!”他一进门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江景离。
“你可吓死我了!听说你落水了,我一夜没睡好。这不,一大早买了些补品就赶过来了。”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江景离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责。
“那天晚上都怪我,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我要是一直陪着你,你也不会……”
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江景离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好演技。
“绍谦,”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能来看我,我心里就知足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赵绍谦的眼睛:“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来点实际的。我这几天手头紧,借我点银子,比你送什么都显得有诚意。”
赵绍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江景离会直接开口要钱。
以前的江景离,从来不会这样。他只会红着眼眶说“好兄弟,我没事”,然后感动得一塌糊涂。
“景离,你……”赵绍谦张了张嘴。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江景离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的好兄弟,我还能跟你要钱不成?”
赵绍谦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江景离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绍谦,我确实想找你借点钱。不多,你帮我凑一凑就行。”
赵绍谦的笑容又僵住了。
“你借银子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江景离叹了口气,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我……想通了。父亲说得对,我和湄儿……可能真的不合适。我打算主动退婚。但我想在退婚之前,给她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算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
他抬起头,看着赵绍谦,眼中带着几分恳求。
“绍谦,你也知道,我父亲不是很待见我,手头不是很宽裕。你就当帮我这个忙,借我一点。等几个月,我一定加倍还你。”
赵绍谦看着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江景离变了,原来还是那个为了孙若湄要死要活的痴情种。
落水差点淹死,都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景离,不是我不帮你,”赵绍谦面露难色,“你也知道,我是旁支,手头也不宽裕……”
“绍谦,你就想想办法嘛。”江景离的语气更加恳切。
“你借我的越多,我将来还你的越多。你还不信我吗?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赵绍谦犹豫了。
他了解江景离。这个人虽然懦弱,但从不食言。以前借过银子,说还多少就还多少,一次都没赖过账。
“好吧,”赵绍谦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这是三十两,我手头就这么多了。你先用着。将来你也不用多还,就还这个数就行。”
他说着,拍了拍江景离的手背,一脸真诚:“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江景离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三十两,加上自己手头的二十两,正好五十两。
“绍谦,谢谢你。”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赵绍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
江景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感激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把银票收好,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丹药房在江府东侧,是一排灰砖瓦房,门口挂着“丹房”的牌子。
江景离走进去,管事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大少爷,便没有多问。
“买养身丸。”江景离说。
“大少爷,家族内部价每月限购十枚,二两五钱一枚。”管事说。
“来十枚。”
江景离掏出二十五两银子,接过十枚养身丸,揣进怀里。
出了丹房,他没有回院子,而是直接出了江府,去了城东的一家大药铺。
“养身丸,怎么卖?”他问。
“五两一枚。”
“来四枚。”
他掏出二十两,接过四枚养身丸。
加上刚才的十枚,手头一共十四枚。江景安那二十枚还没送来,但快了。
他正往回走,在院门口碰见了江景安。
江景安脸色不太好,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见了江景离,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袋子递了过来。
“大哥,二十枚养身丸。”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数数。”
江景离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二十枚,一颗不少。
他抬头看着江景安,少年眼中满是肉疼和不甘,但又不敢发作,憋得脸都红了。
“不错。”江景离点了点头,“说到做到,比你姐强。”
江景安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了,脚步又快又重。
江景离没有理会,提着袋子进了屋。
现在他手头一共有三十四枚养身丸——内部买的十枚,外面买的四枚,江景安的二十枚。
够用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倒出一枚养身丸,丢进嘴里。
养身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散开,比食物的能量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连忙站好青石桩,运转长息功,引导那股气流沿着体内那些“骨架”的通道流去。
一枚炼化完毕,他再吃一枚。
第三枚,第四枚……
每吃下一枚,他都要花一刻钟来炼化吸收。
药力不能浪费,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那些空虚的节点,一个接一个被填满。
那些干涸的“骨架”,一点一点被浸润。
第五枚,第六枚……
到第十枚的时候,磨皮圆满的瓶颈开始松动。
他不敢停,继续吃,继续炼化。
第十一枚,第十二枚……
体内的节点一个个亮起来,那些“骨架”越来越充实。
第十五枚,第十六枚……
第十七枚入腹,炼化完毕。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像是某个关卡被彻底冲开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沿着骨骼蔓延到全身。
锻骨初期。
他睁开眼睛,握了握拳头。
力量比磨皮圆满了不止一倍。
骨骼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样,坚实、有力。
他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养身丸。
三十四枚,用了十七枚,还剩十七枚。
暂时够了。
剩下的这些,留着后续用。
江景离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变软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锻骨初期!
加上接近大成境界的拳法和刀法,他现在完全可以和锻骨中期甚至锻骨后期的人一战。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到锻骨中期、锻骨后期、锻骨圆满,然后炼血境、气田境。
到时候,临溪县内,他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嘛,也可以不吃牛肉!
他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窗外的夕阳说,又像是在对某人说。
“你在下面别着急,你想念的那些人都会下去陪你!”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
江宏屹。赵绍谦。孙若湄。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他只知道姓李的那条老狗。
“很快了。”
突破到锻骨初期后,江景离没有停下来。
他收了养身丸,重新站好青石桩,运转长息功。
桩功、呼吸法、拳法、刀法,一样一样来,不急不躁。
时间紧迫,由不得他浪费。
原主修炼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站一刻钟桩就嫌烦,打几遍拳就觉得累。
但他不一样。
他耐得住寂寞。
上辈子在杀鱼台前一站就是一天,那才叫枯燥。
现在这点苦,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