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战结束后,穆勒上校没有在战场上多停留一分钟。
此处距离九州岛南部海岸线很近,音羽号沉没前很可能已经通过无线电发出了求救信号,刚刚的商船也很可能发出了求救信号。
日本海军在九州岛南部军港驻有巡洋舰分队,增援舰队随时可能赶到。
他下令立即收拢编队,所有俘获商船由伊丽莎白皇后号和青城号押送,莫尔兹比号殿后扔水雷,全速向青城方向撤离。
“通知韦迪根少校,让他派两艘潜艇在大隅海峡以南水道伏击,阻延日军可能的追击。其余潜艇继续潜伏,掩护编队撤离。”
“航向青岛,绕开日本近海航线。这批货太值钱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正如穆勒所料,音羽号沉没前确实发出了求救信号。
两艘日本轻巡洋舰在收到信号后,紧急升火起锚。
但日军指挥官犯了一个致命的判断错误,他以为袭击商船队的是德国潜艇,下令编队在反潜警戒队形下谨慎推进,速度被拖累了不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最近德国人的潜艇闹得沸沸扬扬。
已经成了海军头号劲敌。
连装甲巡洋舰都被击沉了。
尽管皇家海军一直出面说是指挥失误,再来一次绝不会被潜艇击沉,但谁敢赌?
哪个海军军官敢赌没事?
当日军增援编队抵达大隅海峡时,海面上有一片漂浮的油污,随处可见散落的货物残骸,以及三艘军舰跟三艘商船的幸存者。
穆勒的破交分舰队早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整个伏击打的干净利落,战斗在三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事后迅速控制商船人员,毁掉商船电台,由德意志海军控制下迅速撤离,毫不拖泥带水。
到达临济的岛屿后,把扣押的人员全部扔上去。
这一套流程穆勒上校太熟练了。
他在南洋破交已经做得炉火纯青,非常清楚带商船撤离的风险。
商船航速慢,一旦被敌人轻巡察觉踪迹,很可能被追上。
所以电台要优先控制住,甚至直接毁掉。
还要提防水手凿船,说清楚只要船,不杀人。
他穆勒上校的名声,在破交圈子里有目共睹,赢得了一致好评。
对于普通水手而言,他们不是士兵,不会为了所谓的荣誉自杀。
船是商人老爷的,货也是资本老爷的,他们只赚个辛苦钱,绝不会拼命。
一年赚几个钱啊,犯得上同归于尽。
等日本增援军舰打捞沉海人员,继续向西追击的时候,发现了岛屿上被扔下的商船水手。
到此为止,失去了穆勒舰队的踪迹。
日本海军军令部的走廊里回荡着军靴急促的回响。
值班参谋攥着刚译出的电报纸一路小跑,连门都忘了敲,就撞进了八代六郎大将的办公室。
八代正在审阅南遣舰队的燃料补给报告,抬起头看到值班参谋的脸色,心里猛然一沉。
“有什么坏消息吗?”
“刚刚接到九州岛南部军港急电,在本土近海,德国轻巡洋舰伏击了一支完整的护航运输队。”
“音羽号沉没,两艘驱逐舰沉没,三艘商船被击沉,五艘被俘。全编队只有二十五名幸存者。”
八代六郎瞳孔快速的一缩,随后眼皮快速眨动。
左眼跳灾,右眼也他妈跳灾。
他接过详细电报,三艘军舰官兵总计编制532人,实际出勤517人,淹殁492人,只有25人获救,死亡率超过了95%。
至于三艘商船水手数十人,不在海军关心范围内。
这已经是极大的海上事故了。
不,是海上惨案。
德国人估计没有任何损失。
这就是海战啊,一炮下去,往往能打出令人惊悚的战损比。
这是陆军不敢想象的事情。
“召集所有作战参谋,暂时封锁消息,商船的水手、参与救援的海军,立刻隔离。”
八代大将心里惶惶。
德国人的潜艇安静了三周,又开始闹腾起来了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这么大手笔。
作战室里的高级参谋们陆续到齐,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八代六郎死了亲爹一样的脸色,都知道是坏消息。
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不敢胡乱扫视。
空气凝重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氧气。
情报课长将大隅海峡海战的初步报告逐条念出。
“三艘轻巡洋舰参与伏击,其中两艘确定为英制韦茅斯级,一艘为德制威斯巴登级,另有五艘潜艇协。这不是临时拼凑的袭击编队,这是一支完整的、配合默契的、战术成熟的破交分舰队。”
情报课长的声音平稳克制,但念到“英制韦茅斯级”时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一艘英制轻巡出现在德国海军序列里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两艘同时在东亚航线出现,这意味着要么德国人俘获了多艘同型号军舰,要么他们通过某种未知渠道获得了英制战舰。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日本海军对德国远东分舰队实力判断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他们一直以为,活跃在外海的只有两艘小泥鳅一样的潜艇。
只要舰队增加护航,潜艇就不敢露面了。
这样的天真以为竟然持续了三周。
承平之下,让日本联合舰队忽略了情报的重要性。
“不可能。施佩舰队的主力还被困在拉包尔,沙恩霍斯特号、格奈森瑙号、其余轻巡,全部在港内。”
“德国人哪来的这么多巡洋舰?”
“如果德国人手上真有这么多轻巡,为什么不在拉包尔突围时使用?”
一个老资格中佐参谋站起身来质疑。
八代六郎仅仅是抬着眼皮扫了他一眼,这位快退休的老中佐便吓得缩了缩脖子。
快退休、中佐、参谋,这几个词条放在他身上,无一不向外透露着‘垃圾废物’。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早就熬到更高军衔了。
亦或者单独出去当巡洋舰的舰长了。
“脑子如果不用的话,可以摘出来养珊瑚,我不希望海军参谋部内有跟陆军马鹿一样,只知道反驳,不知道认真思考的废物。”
“拉包尔第一次海战,悉尼号被俘、墨尔本号被击沉。”
“科科斯群岛海战,雅茅斯号、达特茅斯号被鱼雷击沉。”
“这四艘轻巡都几乎是同一型号的衍生,从外观看起来,很容易误识。”
“假如真实的战报有误,轻巡受损程度较好,德国人紧急拖走维修,他们是有可能拉出2艘轻巡参战的。”
“再加上拉包尔、青城、莫尔兹比港都在他们手上,已经被证实有大型船台。”
“你们还觉得不可能吗?”
“如此简单的推理,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吗?”
大将恨其不争,何尝不是趁机向手下发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