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星杯第一天的比赛结束。
不出意料的,俞晓阳,许厚,还有一个棋手顺利晋级。
而林厉在面对安昌浩最后半目“惜败”。
之所以这个惜败要打个引号,是因为他已经连续七盘棋输给安昌浩“半目”了。
说是半目惜败,实际上就是一道逾越不过去高墙。
林厉想着自己已经开始琢磨着退役的事了,也没有把这场失利放在心里,只是对许厚道:“不好意思啊,下一场你只能和安昌浩下了。”
许厚:……
许胖子倒也痛快,肥手一挥:“输就输呗,又不是没输过!”
俞晓阳再次问柯石有没有临阵的枪可以磨。
柯石摇头表示:“磨你兴许有用,许厚……不行。”
棋力差太多了,就算他给许厚特训半个月,也没办法赢安昌浩。
谁知道,俞晓阳猛得一拍扇子:“那就说定了。”
柯石:???
“什么说定了?怎么就说定了?俞老师,你别说笑啊。”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给俞晓阳“磨枪”,他瞬间就会成为国内棋坛的公敌了。
“我休息两小时,然后把我这两年和安昌浩对局的棋谱拿出来给你看看。”
俞晓阳拍了拍柯石的肩膀,“你刚才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柯石张了张嘴:……
犹豫了下后,他哭笑不得道:“俞老师,您可是国内棋坛第一人,我看您的棋谱不是倒翻天罡么?就这么说,我要是敢给您看棋谱,回去后我师父第一个就踢我屁股。”
俞晓阳拉着他走到角落,正色道:“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和别人说的,但是和你说我觉得可以。”
“别,您还是别说了吧,我心里藏不住秘密,万一透出去了,我怕我小命不保。”柯石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没那么严重……其实也是小事,就是我寻思着这两年就该退了。”俞晓阳完全不给柯石堵耳朵的机会,直接就说了出来。
柯石惊讶道:“什么?你现在就想退役?”
“不是现在,这个念头我已经有好几年了。”俞晓阳神色略显萧索,“这些年我承受的压力很大,岁数大了,身体也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之前我还在犹豫,但是现在我看到了方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我就放心多了,最重要的是……”
他盯着柯石的眼睛道,“有你在,终于有人可以扛起中国围棋的旗帜了。”
柯石连连摆手道:“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就是个初段,哪能扛什么旗帜啊。”
俞晓阳神情非常严肃:“我说你可以就是可以,哎……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我去你家,却因为你一个小孩子的无心之言错过了你,还好,有桑老在,不然的话,我真的要成为棋界罪人了。”
柯石很想说,当时他不是无心之言,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所以,最快今年,最晚明年,我就应该会宣布退役的事,所以我在退役之前,我想再赢一次安昌浩。”
俞晓阳目不转睛,“你一定要帮我。”
他和安昌浩棋风相近,在国际大赛上更是斗了多年,最让他遗憾的是,他从来没有在决赛上正面击败安昌浩后获得冠军。
他的几次世冠,决赛对手都是另有他人。
而这次山星杯,如果真的能正面在决赛上和安昌浩对决,他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柯石看着俞晓阳认真且真诚的样子,深吸了口气后,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不过,接下来几天,你会很辛苦,你的身体……能支撑住吗?”
俞晓阳笑道:“这次农星杯我没有上场,已经休息了很久,状态很好,你放马过来就是。”
于是,当天晚上,柯石和俞晓阳两人单独在房间中一直熬到了凌晨一点。
第二天休息,两人在房间中继续待了一天半个晚上。
到第三天十六强战的时候,俞晓阳略带疲惫地出现在了赛场上。
他的对手是一个昨天第一轮胜出的日本棋手,被他兵不血刃地拿下。
接下来两天休息又是同样的节奏。
到了八强战,俞晓阳的对手是日本新晋九段章羽。
章羽师承凌丰凌老,棋风均衡之中又善战,治孤水平也很高。
本来赛前众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功夫棋对战斗棋的对决。
可棋局的进程却让人大跌眼镜。
俞晓阳在面对章羽的不断试探挑衅时,没有像之前那样稳中求胜,而是选择厚势应战。
章羽的计算力很强兼具年龄的优势,双方在中盘杀得天昏地暗,不分胜负。
而到了收官阶段,俞晓阳又拿出了他极其强大的官子能力,章羽一手错着,形势顿时不可挽回。
还没到收官结束就投子认输了。
韩国棋院的棋手在观战室看完全程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老曹皱眉道:“这不对吧?”
“没有不对。”
安昌浩沉声道,“他在改变。”
“你别多想,他都这个岁数了,棋路早就固定了,怎么可能会改变呢?”老曹否认道,
“估计他看到章羽是个年轻人,没必要和他磨功夫,就选择应战了。”
安昌浩看着棋盘,一张脸就如同石刻出来一样:“不,他在改变。”
如果是其他人和他说话,他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和他说话的是他亲师父,他就接着补充了一句:“老师,你去把他三场比赛的棋谱连起来看。”
老曹:“嗯?”
他让人拿来了三场比赛的棋谱,细细看了一遍后,眉间的川字登时高耸入云。
虽然他心中极其不愿意承认,但是俞晓阳确实在主动求变。
第一场他还是老样子的密不透风的布局,到了第二场,他就开始在布局阶段求变了。
而最明显的就是刚刚结束的这盘棋。
老曹狐疑道:“临阵改棋路,他是不想赢了吗?”
临阵更改棋路,这是棋手的大忌,一旦改变不确定因素太大了。
安昌浩摇头道:“不,他就是为了赢。”
老曹马上就明白了:“也是,如果你们之间下三番棋的话,他的胜算渺茫,能赢一局就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他这一变……”安昌浩双眼微眯,“那真的是生死不知了。”
可能他能速胜,但是也有可能……会输!
“可是这次三星杯你不容有失啊。”老曹有些担心道。
这两年,他这个最优秀的徒弟已经呈现出统治力下降的趋势了,虽然在决赛番棋中依然没有输给过外国棋手,可眼看着继续拿世冠的机会越来越少。
如果这次输棋的话,他对世界棋坛的统治就会出现肉眼可见的裂隙!
安昌浩站起身:“没有什么不容有失的,没有了山星杯,还有其他杯赛……老师,我先去休息了。”
低头致意后,他就平静地离开了观战室。
可是对他无比熟悉的老曹却看出了不对劲。
以前安昌浩看完主要对手的棋后,绝对不会立刻回房间休息的,而是会在观战室中将对手的棋重新复盘一遍再回去。
而他出现这种反应,只能说明……
冷面佛的佛心,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