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昂被带走后,赵承砚神色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没有了山下昂,现在再从国内调棋手过来,倒不是来不及,只是要找出比山下昂还要强的棋手,却是很难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章羽正高兴对王孟成道:“王老师,你终于突破瓶颈了!”
王孟成憨厚笑道:“呵呵,你就别叫我老师了,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
“我刚到棋院的时候,就是你教的我,一天是老师,一辈子都是老师。”章羽兴奋道,“我听依依说你来中国寻找突破瓶颈的机会,我还以为她又在乱说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王孟成看向了柯石:“这都亏了柯老师,不然的话,我一辈子都会困在自己挖的坑里。”
“柯老师?”章羽刚才就注意到了柯石,小心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柯石后小声问道:“这就是那个赢了加藤前辈的初段?”
王孟成点了点头。
章羽挑眉道:“那我等下也能去请教一下他么?”
“你又不是没有师父,你小心凌老生气。”
说到师父凌丰,章羽脸色舒缓道:“师父要是知道害死加藤老师的罪魁祸首被拿下了,肯定会高兴的。”
“拿下是拿下了,但是估计是判不了刑的。”那边柯石挂断了电话,接着章羽的话道,
“最多拘留两天,但是他并没有构成任何犯罪。”
“啊?他不是泄露对局,才导致了加藤前辈……”
柯石看向了加藤厉狩人的遗照,语气讪然道:“没办法,加藤老师的死归根结底还是他自身的原因。”
赵承砚这时语气森然道:“就算不能判刑,棋院也能让他从此在职业棋坛销声匿迹。”
“这可能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柯石摇了摇头,
“我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山下昂的事,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离第一场比赛只有半个小时了,我要是不过去,俞老师该生气了。”
赵承砚郑重鞠躬感谢道:“多谢柯石君……要是您能帮我们想办法解决参赛棋手的事,那就更好了。”
柯石:……
不是外界都说赵承砚九段为人直率高冷么?这不是挺会打蛇随棍上的?
他瞟了眼王孟成:“赵老师,你要是能放下门派之见,人选就是近在眼前,现成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赵承砚浑身一震。
门派之见!
如果把加藤厉狩人去世的脉络深扒下去,一切的起点都归结在这四个字上!
他缓缓侧首看向了王孟成。
王孟成脸憋得通红,连连摆手道:“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代表日本棋院出战过国际赛事。”
赵承砚又看了眼王孟成的棋,犹豫了下后果断道:“就你了,明天的比赛你上!”
章羽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合适,从刚才的对局来看,就算是我和王老师下也没有必然的胜算。”
王孟成看看赵承砚,再看看章羽,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多年沉寂的憋屈和痛苦,终于在这一瞬间结成了甘甜的果实。
他郑重行礼道:“好,我就受之有愧了。”
二十分钟后,当他们完成了善后工作,准备前往比赛场地时,柯石已经到了选手休息室。
俞晓阳看到柯石后,没有多问,对他道:“方绪马上就要上场了,你去给他讲两句哪里需要注意的。”
柯石:???
这不是你的事么?
他冲着正在低头进行最后心理准备的方绪道:“加油!你可以的!”
俞晓阳皱眉:“没了?”
“嗯,没了。”
“我不是让你讲两句?”
“这不已经两句了么?”
俞晓阳:……
柯石看他神色不对,一拍脑门:“哦对了,还有。”
俞晓阳哼道:“这还差不多。”
柯石接着对方绪道:“等下下手轻点,等下再把人给下进医院,咱们可就真回不了国了!”
方绪抬头:“啊?”
俞晓阳呼一声把扇子收了起来,强忍着要敲上去的冲动,咬牙道:“这就是你想到的话?”
柯石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看过他们开路先锋的棋,正好被方绪克得死死的,最后结局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输得难看。”
“第二种呢?”俞晓阳问道。
柯石干咳了两声:“咳咳,输得非常难看。”
俞晓阳再次:……
方绪听柯石这么说,许久没有在国际赛事登场的紧张感顿时消减了不少,露出笑容道:“那我让他输得难看就行了。”
柯石冲他竖起大拇指:“必须的!”
这时,裁判推门进来:“选手可以进对局室了。”
方绪整理下领带,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休息室。
农星杯第二阶段第一场比赛开始。
第一阶段中五场比赛,韩国开路先锋连胜五局,斩落了三名中国棋手和两名日本棋手,可以说风头一时无两。
上次去中国看国手赛的时候,他也是在的。
回来后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下一场就会面对柯石了。
没想到中国棋院并没有想把柯石放入到临时调整阵容,这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这场比赛的对手方绪,已经多年没有参加国际大赛,虽然年少成名,可惜九段之后就沉寂了下去。
而他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世界大赛上摸爬滚打,否则的话也不能成为韩国队的开路先锋。
他看着方绪笑道:“我听过你们中国的一个故事,叫为一个名叫仲永的孩子悲伤,不知道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
方绪放下棋盒,迎上了他询问的眼神,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我听不懂韩语,你刚才说了什么?”
说着,就抓了一把白色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韩国棋手皱了皱鼻子,摇头道:“无所谓,反正你也赢不了我。”
方绪小声嫌弃道:“叽哩哇啦的,真难听啊。”
休息室中,柯石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就要睡觉。
俞晓阳皱眉道:“你不看棋?”
柯石头歪到一边:“碾压局有什么好看?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下不到读秒,我正好睡个觉。”
俞晓阳上前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小石,观摩棋手观摩棋手,那就是要看棋的。”
柯石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俞晓阳:“俞老师,我觉得,你也可以睡会,二阶段你反正是上不了场了。”
俞晓阳有点生气道:“这是农星杯,上场的都是三国最顶尖的棋手,二阶段一共四场比赛,方绪至少要连续赢下两场,我才不用上场。”
“两场?”柯石嘿嘿笑道,“你对本方登场英雄的强度一无所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