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砚轻揉着加藤厉狩人胸口,同时按下了呼叫铃,看加藤厉狩人脸色缓过来了,他才问道:“什么事?”
“这,这是理事的电话,您先接吧。”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结结巴巴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喂,我是赵承砚。”
赵承砚接过电话,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
“赵老师?理事长醒了没有?能让理事长接电话吗?”
赵承砚看了眼已经被医生护士包围了的加藤厉狩人,走出病房道:
“理事长现在正在病床上躺着呢,你说能不能接电话?这事我傍晚的时候不是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么?”
“可是……可是现在国内舆情太恐怖了,舆论正在逼迫理事长辞职!”
“什么?”赵承砚惊声道,“现在什么比赛都没有,怎么会出现舆情?”
“赵老师你不知道吗?一个小杂志把理事长下午的对局曝光出来了!连棋谱和现场照片都有!”
赵承砚险些没有抓住手机。
他太清楚这盘棋要是被曝光出去,在国内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初段赢九段就已经很爆炸了,如果再加上九段中盘惨败,甚至被下得进了医院再加上去,舆论肯定会如同海啸一般把加藤厉狩人吞没!
日本围棋经历将近百年的辉煌,近几年虽然随着超一流棋手的老去,中坚棋手的乏力,逐渐呈现出没落的姿态,可国内大部分棋迷依然还没有从曾经的辉煌当中出来。
他们绝对无法接受东京棋院理事长惨败给一个初段!
“能找到消息的源头吗?棋院还有办法控制吗?”
赵承砚从来没有接触过行政方面的事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也有些慌乱,提的问题都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对方听了也愣了愣,旋即道:“赵老师,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啊?棋谱已经公布了,理事长要么现在就发引咎辞职的公告,要么在接下来的农星杯中拿下冠军。”
“否则的话,理事长一回国,他连家门都出不了!”
赵承砚怒道:“你现在让他引咎辞职,你觉得合适吗?”
“我……所以我才想让理事长接电话么,这个是棋院全体理事商量出来的最后意见,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办法。”
赵承砚深吸了口气:“理事长现在还在病中,他没办法给出具体的意见,你们全体理事看情况处置吧。”
对方沉默了几秒后道:“好的,那我们就看情况处置了。”
挂完电话后,赵承砚心情无比沉重。
除了加藤厉狩人可能面对的处境以外,他第一反应代表队之中肯定有泄密的人!
每一次组建代表队,加藤厉狩人对所有人就只有一个要求:精诚团结,共争国光。
显然这次代表队中,已经有人把这八个字扔到脑后去了。
“会是谁泄露的呢?”赵承砚回忆下了下午棋局结束时的状况,当时场面混乱,几乎所有人都进来了,想要排查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唯一的能平息国内大众怒火的,只有农星杯夺冠这一条路了。
可问题是……这是条大概率的死路啊!
赵承砚不由苦笑。
中国队的棋手名单中并没有柯石,方绪和俞晓阳他都有把握五五开。
可韩国队五个棋手很齐整,面对安昌浩他更是没有胜算。
夺冠……
哎……
赵承砚暗自叹了口气,转头看到医生从加藤厉狩人的病房中出来,就把这些先抛到一边,上前询问情况。
“加藤先生状况还算稳定,好好休息就行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赵承砚心中稍安,进入病房却看到加藤厉狩人双目无神,一眼无尽的茫然。
“师兄……”
“承砚,你说日本围棋还有希望吗?”
加藤厉狩人虚弱问道。
赵承砚轻吸了口气后道:“有的,柯石虽然恐怖,但是人不是神,是人都不会一直保持巅峰的状态。”
他觉得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又加了一句:“你看现在的冷面佛,和几年前相比已经有下落的趋势了。”
加藤厉狩人惨然笑道:“下落……全日本都找不出能和下落的冷面佛正面抗衡的棋手,这种下落对我们的意义又在哪里?”
“师兄,你先养好身体,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赵承砚没办法回答,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
“我怕解决不了,我怕日本围棋从此彻底沉沦,再也没办法出一个世界冠军。”
加藤厉狩人身为理事长,心中的担忧比起赵承砚要重得多,说着说着脸色越发凄凉。
“如果日本围棋在这么下去,怕是连棋院大楼都要卖了。”
赵承砚脸色微凛:“师兄,你不要乱说,棋院大楼怎么可能会卖?”
“你不知道棋院现在的状况,如果再过几年,依然没有成绩,围棋在国内的市场就会不断萎缩,就没有财团愿意继续资助,而没有了这些资助,新棋手的培养也会越来越难,就变成死循环了。”
加藤厉狩人说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担忧。
他为什么这个年龄了还出国参加世界大赛,就是想为日本围棋在国际赛场上多赢哪怕一盘棋!
只要还能继续赢棋,还能让资助的财团看到希望,那棋院就能继续支撑下去。
他相信,中国和韩国不会一直持续产出最顶尖的棋手,只要坚持下去,就会等到日本新一代天王巨星的到来。
可当他看到柯石的棋后,他知道,他恐怕是等不到了。
柯石才十七岁,稳定统治二十年不成问题,可日本棋院还能坚持二十年吗?
加藤厉狩人一辈子都献给了围棋,却在他生涯末期看到了一个让他心碎的现实!
对他来说,极其残酷。
赵承砚这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只能坐在加藤厉狩人旁边,轻轻拍打着他干枯的手背。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日本代表队其他三个棋手,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全部冲了进来。
赵承砚皱眉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理事长要休息吗?”
其中一个棋手涨红了脸道:“理事长,为什么棋院突然发布声明,说您卸任理事长的职务?”
“理事长,理事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一盘棋就逼迫您辞职?还是不经过您的同意就直接发布了声明!”另一个棋手也横眉怒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赵承砚吓得背后汗毛倒立,这事他没说,怎么全队人都知道了!
关键是,绝对不能让加藤厉狩人知道!
他连忙起身道:“出去,出去都出去!你们在这捣什么乱呢!”
加藤厉狩人却吃力道:“你们,你们说什么?”
这两个棋手都是目谷道场出来,是他和赵承砚的晚辈,平时唯他马首是瞻。
他一开口问了,两人也不顾赵承砚的反应,很快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旁的山下昂“着急”地拦了好几次都没有拦住。
赵承砚气得抄起刚刚坐的椅子就冲他们丢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出去!你们别在这里造谣……”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一声骇人的“滴——”的高频长音。
他转过头。
一秒后。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