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中。
沈一朗抬头看着空中浓重的乌云。
大雨打在他的眼镜上,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的人生也如同镜片外的世界一样模糊。
他这个年龄在冲段少年中是大龄选手了,时间对他来说越来越少。
眼看着道场中同龄的,年龄比他小的同学一个个定段成功,他却一次接一次地在定段赛中折戟沉沙。
这种折磨,让他几乎窒息。
而下午事关定段成败的那一局棋让他的窒息感觉翻了好几倍。
他完全没有一点机会,全程被对手碾压。
不过百手,他就投子认负了。
输棋后,他在棋盘前坐了很久。
直到赛场的人快走完了才在棋院的老师提醒下离开了赛场。
沈一朗闭上了眼睛,让大雨尽数拍打在脸上。
下一秒,脸上的雨忽然停了下来。
沈一朗睁开眼,就看到了头顶上熟悉的雨伞。
他转过脸,白潇潇正一脸着急地看着他。
“沈一朗……”
沈一朗轻出了口气,往雨伞外走了一步。
“你让我一个人待会。”
“可是……”
“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会。”
白潇潇这次定段也没成功。
她虽然也觉得难过,可看到沈一朗难过的样子,她都忘了自己定段失败的事了。
白潇潇第一场就碰到了俞亮,而俞亮却因为晕倒进了医院而缺赛。
道场的同学都说她运气好,而此时此刻,她想着的是如果她的好运气能给沈一朗就好了。
暴雨之下,一人在伞中,一人在伞外的。
密集的雨幕将两人隔开,看不清彼此的脸……
白潇潇只觉得眼前的那张脸越来越模糊。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
“哎哟!”
白潇潇正失神,沈一朗突然一个前扑,正好扑在她身上。
两人相拥的一瞬间,白潇潇感觉心脏漏了半拍。
“一朗……”
两个字不经大脑就从口中轻轻说了出来。
怀中的沈一朗浑身一僵,刚要推开白潇潇,白潇潇双手就轻轻抱住了他的后背。
空着的左手轻轻拍着沈一朗的后背。
沈一朗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
两人无声在雨中拥抱,暴雨的声音仿佛吞没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一片宁静。
“你看吧,我就说像这样的就要推一把。”
柯石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短暂的宁静。
沈一朗和白潇潇:!!!
两人迅速分开,背对背站好。
沈一朗一眼就看到了一脸坏笑的洪河以及他旁边的……好像是叫柯石吧?
“洪河,刚才是你踹我的?”
沈一朗一阵心慌后,迅速找到了攻击的目标。
洪河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没有,你别乱说。”
白潇潇轻轻咳嗽了声,理了理耳边乱了的鬓发。
沈一朗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少女灼热的体温,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往前走,我就接着踹了。”
脚刚抬起来,柯石就“警告”道。
“是……你?”沈一朗惊讶地看着柯石。
“当然,刚才感觉怎么样?”
沈一朗被雨水冻得惨白的脸红了几分,皱眉道:“什么感觉,能有什么……感觉?”
白潇潇头埋得更低了。
柯石眨了眨眼:“我当然说我那一脚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轻重刚好?”
沈一朗:……
洪河“啊”了声:“你说这个感觉啊?我还以为……”
他两只小眼睛迅速在伞下的两人来回瞄了一眼。
“你别瞎以为!!”
沈一朗羞怒地打断了洪河,又转而对柯石道:“你平白无故踢我干什么?”
“废话,我不踢你的话,再淋一会雨你晚上就得去住院。”柯石摇头道,“不就是输棋了吗?至于自残吗?”
沈一朗脸黑了下来:“只是输棋?你别站着说话不腰……”
“我腰当然不疼,我又没女朋友。”柯石打断沈一朗的话头。
沈一朗的黑脸下又闪过一丝红晕:“你说什么女朋友!”
柯石没有接话,拍了拍沈一朗的肩膀道:
“跟着哥干,哥包你明年定段成功。”
沈一朗打量了他几眼:“哥?你岁数看上去比我还小吧?就算你现在是职业棋手了,你也别把牛吹得太大。”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包他成功定段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但是下一刻,柯石就给他递上了一张名片。
沈一朗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名片制作很精良,上面写着:
野湖围棋网副总裁,柯石。
沈一朗顿时瞪大了眼睛:“野湖?副总裁?”
洪河一头雾水道:“什么副总裁,沈一朗你在说什么啊?”
柯石笑着对他道:“我知道你的家境不好,如果你想专心下棋的话,就来野湖围棋找我。”
说着他就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道:“不过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了。”
扔下这句话,柯石就消失在雨幕中。
沈一朗看着手中的名片,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洪河和白潇潇也一起凑了过来。
洪河轻声念出了名片上的内容:“野湖副总裁……柯石???”
最后两个字,声音猛然拔高了几个八度!
“嘶哈,嘶哈,嘶哈!”
他用力揉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地做着深呼吸。
白潇潇虽然也很震惊,但表现得比洪河镇定多了。
她看着沈一朗的侧脸,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去……”
话还没说完,洪河突然扔掉伞,过来抓住沈一朗的手抽着自己的脸。
“沈一朗,我不是在做梦吧?柯石是野湖围棋的副总裁?野湖围棋的副总裁喊我兄弟?我成了野湖副总裁的朋友?”
沈一朗:……
洪河是野湖围棋的忠实用户,更是暗黑骑士团的铁骑之一——因为被褚嬴血虐和“嘲讽”过,所以打死都不要加入荧光粉。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和野湖围棋的副总裁称兄道弟,这比上午的时候他知道柯石是俞亮的“朋友”更加震惊!
看着兴奋地快要飞起来的洪河,沈一朗低落的心情也好多了。
柯石说得对,他家境不好,道场一年的学费又很高,为了能在道场学习训练,他平时都要打几份零工才行。
如果柯石真的能提供他一个野湖围棋的岗位,薪资不用太高,他都能安心地准备明年的定段赛了。
而且野湖围棋有不少职业驻站棋手,他平时能和职业棋手下更多的对局,明年定段的成功率确实会高很多。
怪不得柯石能说出包他定段成功的话来,人家那是有实力说这样的话。
沈一朗侧脸看向了满眼担心的白潇潇。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刚才短暂的拥抱让正青春的少年少女之间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沈一朗小心收起了名片:“我考虑考虑,等到围棋训练营结束了再说。”
此时,暴雨缓缓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