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棋？褚嬴，你不要瞎说啊，方绪再怎么说也是职业九段。”
虽然时光百分百信任褚嬴在围棋上造诣，但是这句话实在是太魔幻了。
方绪好歹也是最年轻职业九段，论棋力与四大国手可以一较高下。
是中生代职业棋手的第一人。
就算是他的老师俞晓阳在正式比赛也没办法给他下指导棋吗？
褚嬴的视线盯着大屏幕上的棋局喃喃道：
“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但是下到现在，小石一直在有意地引导，或者说逼迫他真正改变自己的棋路。”
“啊？？他都这个年龄了，改变棋路应该很困难了吧？”
“是很困难，但不是做不到。”
褚嬴道，“方绪的棋受俞晓阳的影响很大，一直想和俞晓阳一样下得四平八稳，但是他的性格又不是四平八稳的性格，所谓棋风如人，他的性格不足以支撑他现在的棋路，这也是他最近几年一直很挣扎的原因。”
时光奇怪道：“你对方绪怎么这么了解？”
褚嬴斜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大屏幕：“小光，我和你说过，我在继续学习和提高的……你也给我找了很多棋谱看，里面就有方绪的。”
“你光看棋谱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东西来了？”
“等你到了一定水平，你也能看出来。”褚嬴继续把话题拉回到眼下这局棋，“你刚才是问我小石为什么下这手点入？”
时光点头。
“如果说这手点入之前的棋还不是非常明显的话，那这手棋的意图就很明白了！”
“小石在逼迫方绪战斗，将局部搅成一团乱麻，方绪如果还想四平八稳地下下去，那这一手点入会瞬间摧毁方绪到现在为止苦心经营的局面。”
“所以，方绪在应对这一手点入的时候，就不能按照原来的棋路下了。”
“乱战！只有乱战才有可能乱中取胜！”
时光听得似懂非懂，小声问道：“如果褚嬴你和方绪下的话，你能像他一样……”
“不可能的。”褚嬴摇头道，“我虽然有赢方绪的把握，但是让我用小石这样的招式，我输棋的概率会在八成以上。”
“我虽然擅长战斗，可乱战的复杂程度，不是人力可以算得明白的，稍有不慎就会局部尽死，继而满盘崩溃。”
褚嬴想起来柯石之前去十三中找他的时候，曾经说过让他看到自己真正的实力。
但是因为时光的主动认输，褚嬴没有机会和柯石正面比赛。
“所以你给一个职业九段，全国冠军级别的职业棋手下指导棋……”
“你……是用这种方式来让我看到你的真正实力吗？”
褚嬴用仅能自己听到声音轻声道。
白川办公室。
柯石挠着头，手放下一看，手掌中好些头发。
柯石：……
我滴娘嘞，下完这盘棋我得掉多少头发啊？
他现在开着月度VIP，要赢方绪是件很简单的事。
只要按照AI的指挥，不用百手，方绪的胜率就得接龙了。
但是这样赢棋毫无意义。
冠军奖金两万块，是公司出钱，对他来说就是左边口袋装进右边口袋。
而且以方绪如今的状态，要是这么输棋的话，大概率道心是要崩溃的。
方绪毕竟是野湖围棋目前的头块招牌，要是在这场比赛脆败，一蹶不振的话，对网站的发展是有很大的负面影响的。
可他要是放水，让这盘棋下得不温不火，最后赢个一两目，那就更没有意思了。
他相信决赛时褚嬴肯定会来——就算不来，也能看到直播，他可是说过要让褚嬴看到自己真正的实力。
因此，柯石想了一个晚上，才决定给方绪上一课。
六年前他在机场外给俞亮复盘的时候就和方绪说过，让他改改自己的棋路。
当时方绪好像是醍醐灌顶一样，但转头就抛到脑后了。
正好通过这局棋，让他彻底明白他心底渴望下什么样的围棋！
要是方绪能有所感悟的话，那接下来他拿个冠军啊头衔啊什么的，野湖围棋就能持续获得热度了。
这对网站和柯石来说，都是最优解。
只是对柯石来说，就非常烧脑了。
就算是有AI辅助，他要怎么挑逗方绪那都是技术活，既要让他难受，又不能一棍子打死，还要激起他战斗的激情。
难度也是非常大，头发那是一把一把地掉。
“今天我下完不会变成秃子了吧？”
“等下，秃子？”
柯石看着手掌心惨死的头发，一手叉腰，一手高举道：“不管怎么样，八蛇万dei陆蛇万，优势在窝！”
我可是真的有优势，胜率70%
方绪，你会怎么回应我这手点入呢？
转播室的解说席。
桑原看着乖徒儿这手棋，差点笑出声。
要不是在当解说嘉宾，得顾及着棋圣的颜面，他现在已经笑疯了。
臭小子这是在替俞晓阳训徒啊！
有意思，有意思，不知道俞晓阳看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桑老，桑老？”
桑原正满脑子都是俞晓阳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黑脸时，对面的白川连着唤了他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了白川。
“桑老，您觉得黑棋该怎么应对这手点入？”
怎么应对？
诶？
桑原愣住了。
对哦，怎么应对？
好在桑原是老江湖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应对，还是煞有其事地在棋盘上摆出了几种可能的变化。
但是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复杂了，桑原自己摆出的几种变化都不太满意。
白川也看出来了，圆场道：“看来这里的战斗太复杂了，难怪黑棋长考了快二十分钟，我们旁观者都看不清楚，当局者更难看清楚了，我们等着看方绪九段在这个局部会有怎么样的构思。”
话音刚落，方绪落子了。
黑棋直接碰了上去。
桑原轻咦了声：“咦？黑棋是要正面开战吗？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转播镜头给到了方绪的侧面特写。
此时的方绪神色凝重，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在心中推演了无数种变化，这一手碰是他最不愿意下的棋。
碰完之后，就是和白棋的正面决战，不确定性直接拉满。
二十分钟时间里，他曾数次想要碰上去，都立刻被自己否决掉。
可他也知道如果继续平稳行棋的话，大概率就是慢性死亡。
纠结许久后，他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将黑子碰了上去！
落子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燥热头皮发麻。
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收回的手指微微发麻。
而思绪却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后续黑白棋子不断落下的景象。
这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具象表现！
这一瞬间，方绪感觉自己似乎升华了！
仿佛他的外面有一层看不见的茧正在破开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