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妖兽暴动,将云梦坊市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尽管这次家族考核为每人都发放了保命符箓,但修炼界的残酷与尔虞我诈远超众人想象。
待到众人再次集合到一处时,气氛已与出发前截然不同。
寻常五六百人聚在一起,总是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如今却是一片沉寂。
大家站在一处,一言不发,情绪低落。
徐永龄眉头紧紧皱起,此次考核受妖兽暴动波及。
死亡率比往年高出了不少,足足三十几个小家伙没能回来。
而这没能回来的三十几个子弟,几乎清一色都是凡俗出身的普通族人。
像徐平箐、徐平安这样有筑基长辈在身后撑腰的嫡系族人,手里不止一种保命手段。
长辈赐下的护身法器、符箓,甚至是长辈亲手封印在玉佩中的保命秘法,关键时刻都能救命。
可那些凡俗出身的普通族人,手中只有家族统一发放的那一道防御符箓。
一道符箓用完,便再无依仗。
修炼界的另一种残酷,再次鲜明地摆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徐云站在人群中,听着徐永龄的训话,想到了很多。
这些年他展现出了足够让家族侧目的价值。
所以他的储物袋里有【腾蛇镜】、有【紫电枪】、有【金甲符】,保命手段并不比那些嫡系子弟逊色。
可那些没能回来的普通族人呢?
事实上,九年时间,哪怕资质再差,只要日常不偷懒,靠着家族每年投入的资源也足够修炼到练气中期。
往年考核便是五灵根子弟中也有突破到六层的例子。
有心者事竟成。
家族出身哪怕是普通族人也比那如履薄冰的散修强太多了。
可这次回不来的大部分子弟,恰恰是这九年间贪图享乐、原地踏步的那一批人。
这些人在族学之中每年都不少见,说白了就是趴在家族这棵大树上吸血的蛀虫。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也有真正努力刻苦的弟子在此次考核中丧命,九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这便是修炼界的真实写照。
散修固然如履薄冰,而生在家族之中的人中龙凤,又何尝不是举步维艰。
“那些回不来的族人某种意义上也是技不如人。”
“家族考核历练,何尝不是在筛掉那些糟粕弟子。”
徐云在心中默默想着。
“或许修行的意义不单单是为了长生,更是为了自在。”
这次历练给了徐云很深的触动,念头浮动,在这某一瞬间,徐云的求道之心更加坚定。
“自在”二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可真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炼界里做到,谈何容易。
弱小便是原罪,而努力修行,不也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能拥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云哥,这次好险,差点就回不来了。老祖保佑!”
“呼,难道这云梦泽经常发生妖兽暴动吗?”
徐大力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考核他原本还有些小得意。
在云梦泽里收获了一株不错的灵药,考核也顺利完成了,算是不虚此行。
可一想起那群黑压压的黑鸟如万箭齐发般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场景,他便忍不住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旁边的徐平箐摇了摇头:“很久以前,云梦泽里那头蛟龙还活跃的时候,倒是经常发动兽潮兴风作浪。”
“可自从百年前外界传出那蛟龙寿元将近的消息,云梦泽的妖兽就安分了很多。”
“当然,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云梦泽水兽居多,它们并不觊觎陆地。”
“否则靠着云梦泽生存的大大小小数十个坊市,哪里能撑到现在。”
“不过尽管如此,这云梦泽也不单单是我们徐家接壤,还与药王谷、周家都有接壤。”
“三家约定每隔一段时间便召集子弟、征召散修,对云梦泽进行一次大清理,这才维持了百余年的太平。”
“蛟龙???”
“这云梦泽那头三阶妖兽居然是一头蛟龙?”
徐大力瞪大了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徐平箐看他这副表情,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早在一千多年前,宋国还未立国之前,这云梦泽便有一条蛟龙盘踞。”
“它的修为早已走到妖王的顶点,掌握的水脉神通更是出神入化。”
“家族与药王谷、周家,便是金丹老祖亲至也不敢逼迫太甚,所以三方势力便与这条蛟龙签订了某种契约。”
“双方每隔一段时间才能发动战争,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啧啧,箐箐,照你这么说,那蛟龙如今快死了,等它一死,这云梦泽岂不是就成了人族的囊中之物了?”
“傻子,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事实上这些年那蛟龙蛰伏不出,远比它出来兴风作浪还要可怕。”
徐平箐白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
“这是为什么?”
徐大力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蛟龙走水。”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却是徐云开口了。
他方才一直在旁边认真听着,此刻抬起头,神色颇为郑重。
众人将目光投来,之前所看到的一道秘闻内容再次从记忆中浮现,徐云继续道。
“蛟龙走水乃是龙族的一道血脉秘法。”
“相传蛟龙可以借水脉之力来淬炼己身,一旦成功,便是去蛟化龙,晋升真龙。”
“而走水无论成功与否,这门秘法都会牵动整片云梦泽的水脉。”
“到时候,接壤云梦泽的数州之地恐怕都要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灾。”
“以云梦泽的水量,造成的破坏足以改天换地。”
徐平箐不由投去意外的目光。
蛟龙走水这件事,还是爷爷私下告诉她的,没想到徐云也知道。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一听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
徐大力瞪大了眼:“云哥,你的意思是这蛟龙一直在蛰伏,目的就是发动走水秘法,化为真龙?”
徐云摇了摇头:“真龙岂是那般好成的。若真有那么容易,它也等不到今天。”
“我想家族真正防备的,是这蛟龙寿元将近,却迟迟跨不出那一步,一个走到绝境的三阶蛟龙,一旦选择拼死一搏。”
“发动走水秘法,水淹数州之地,造成生灵涂炭,后果不亚于横断山脉一次大兽潮,那才是最可怕的。”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隐隐明白了此番家族让他们前来云梦泽考核的另一层用意。
按徐平箐所言,每隔一段时间,三大势力便会召集子弟、征召散修。
对云梦泽进行一次大规模清理,而他们扮演的也是那猎妖大会的先锋角色。
猎妖大会的用意既是消耗云梦泽的有生力量,恐怕也带着几分试探那条老蛟龙的意味。
想到这里,徐云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外界传闻那蛟龙寿元将近,以蛟龙那可怕的寿元来算。”
“这‘将近’恐怕也还有一二百年的寿元。真要发动走水,多半也是百年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