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 正文 第36章 红袍坠落
    记忆中,田荆是军中司马,主管物资筹备调集。

    这是个肥差,不用怀疑,一定是相国的人。

    这种人,直接弄死,太便宜他了。

    一个呼吸不到。

    南郭平脸上凝固的笑意重新化开,比之前更加灿烂、真诚。

    “原来是田大夫,学生入宫以来,忙于属中事务,至今未及登门拜望,失礼了。”

    “大夫哪里话,是下官该去拜望您才对。”

    南郭平脸色一板。

    “田大夫此言差矣,若无大夫当初引荐,我焉能进宫?还有那三百金……”

    田荆连忙摆手打断,

    “哎,大夫再提此事,便是与我生分了。此番出征,你我都随王师同行,还得仰仗大夫多多照应才是。”

    南郭平有点意外,司乐署随军出征,看来已不是秘密。

    田荆也随军出征,这倒是个好消息,有机会慢慢收拾他了。

    两人又扯了半天没营养的套话,他一滴没喝,全部倒进袖子里。

    宴席进行约莫半个时辰,进入奏乐舞蹈环节。

    田律组织乐队开始演奏,竽声响起。

    二十名舞姬随乐声自侧门步入,莲步轻移,行至殿中。

    初看时,只见她们宽袍大袖,长裙曳地,身形窈窕,确是雅乐舞的仪态。

    舞姬们越走越近,南郭平位置首当其冲,一切都看得分外真切。

    那宽大舞袍并非普通布料,而是一层极薄纱罗,几近透明。

    舞姬们莲步款款,薄纱便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大腿和圆润臀线。

    随着她们转身、抬臂,袍袖翻飞间,玉山半掩,雪色微露。

    南郭平一滴酒未沾,神志清醒无比。

    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只觉喉头发干,一股燥热从小腹直冲头顶。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往四周看了眼,好几个官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人酒杯歪倒都未发觉。

    他把脑袋扭回来,盯着面前已经凉透的胙肉,又端起酒杯闻了闻。

    酒不敢喝,肉不敢吃,现在又上来这么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姬。

    哪个干部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一曲终了,舞姬终于退场。

    南郭平刚松口气,下面席位里,有人站起来。

    是田赢。

    他摇摇晃晃从案几后起身,端着酒杯,步伐有点虚浮,看着像喝多了。

    “大王!”

    “臣听说,大司乐为了此次出征,特意谱了首新曲,叫什么壮魂曲,能不能让大伙儿也开开耳界?”

    南郭平酒杯差点掉地上。

    他转头看向田赢,后者正端着酒杯冲他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

    不对。

    安平君是卫尉出身,齐湣王为数不多的心腹,这种人在大宴上开口说话,不可能口无遮拦。

    再看齐湣王,不但不恼,反而脸上浮起笑意。

    “安平君说得不错。南郭大夫确实为此次出征,谱了一首新曲。”

    “名曰《九韵壮魂曲》。”

    南郭平耳朵竖起。

    九韵?明明是《九幽壮魂律》,到这儿突然变成“九韵”了。

    想来也是,“九幽”二字太过阴森,拿到明面上不好听,换成“九韵”,倒显得文雅庄重。

    齐湣王还没说完。

    “为了这支曲子,云韶属九位掌舞使特意编排了一支舞,今夜正好,让诸卿开开眼界。”

    下面一片叫好声。

    “南郭平。”

    南郭平赶紧从案几后面站起来,躬身抱拳。

    “臣在。”

    “你亲自带队,为诸卿演奏一曲。”

    “诺。”

    他从席位里退出,快步走向东侧乐台。

    心跳在加速。

    一名署官迎上来,双手递上一管竽。

    他接过竽,走到队伍第一排中间,在田律身边站定,冲他点了下头。

    两人同时举竽。

    南郭平腮帮子鼓起,气息灌入竽管,手指按下对应孔位,第一句七个音,一个不差地吹出。

    第二句开始,三百多管竽同时响起。

    他嘴还贴着竽管,腮帮子照样鼓着,手指照样动着,一口气都没往管子里送。

    假吹这事,老本行了。

    殿内竽声大作,《九幽壮魂律》在雪宫正殿回荡,阴沉、低回、诡异。

    空地上,九个身影从殿后侧门走出。

    战国红深袍,厚重沉稳,宽袍广袖垂落至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

    面上蒙着一层轻纱,只露出眉眼轮廓,看不真切五官,反而叫人移不开眼。

    手中各持一柄木剑,剑身宽大,青白无光。

    九位掌舞使。

    身材修长,红袍裹身,行走间袍摆纹丝不乱。

    没有扭腰摆胯,就这么一步步走出,整座大殿安静下去。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肃穆,叫人生不出半点轻慢。

    殿内响起阵阵吸气声。

    九人行至场中站定,木剑竖于身前,一动不动。

    竽声转低,拖出一个长音,九柄木剑同时向外劈落,袍袖跟着荡开,沉而不散。

    收剑回身,脚步很慢,下颌轻抬,露出纱下一截白净脖颈,锁骨阴影在袍领里若隐若现。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走得规矩端正,偏就是这份规矩,叫人看得喘不上气。

    好看是好看。

    南郭平只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

    因为他左眼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乐工们身上,魂魄在剧烈晃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无数细小光点,从每个人体内疯狂溢出,数量是之前的几十倍!

    光点从三百名乐工身上飞起,汇成一片光雾,又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分成无数道细流,四散而去。

    其中九道最粗的,径直冲进九位掌舞使体内。

    更多的则穿过殿顶,向着殿后某个方向汹涌而去。

    南郭平嘴里含着竽管,眼珠子往旁边转。

    田律。

    田律身上魂魄晃动得最厉害,从他体内飞出的光点也最多,像个开了闸的口子。

    场中九位掌舞使动作开始变快,木剑挥舞带起风声。

    九人路线交错纵横,看着杂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竽声节拍上。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倒地声。

    南郭平回头看去。

    第三排靠左位置,一人从坐姿滑落,歪倒在地。

    旁边乐工被吓了一跳,竽声乱了一拍,又赶紧跟上。

    是莒生。

    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乐工。

    隔着十来步距离,南郭平看得清清楚楚,莒生脸色苍白,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眶深深塌陷下去。

    昨天他还面对面看过这人,年纪是大,但身板结实,脸上虽然有褶子,但绝对没有这么深。

    南郭平握竽的手指一紧,终于明白了。

    这曲子抽的是阳气,是寿元!

    竽声还在继续,乐工们没人敢停。

    他继续假吹,左眼盯着殿中九位掌舞使。

    她们动作越来越快,红袍大袖翻卷不休,脚步快到已经看不清落点。

    九个红色身影搅在一起,殿中央成了一片暗红旋涡。

    嘭——!

    那片暗红猛然散开,爆成漫天红色花瓣,缓慢飘落。

    九件战国红袍,从半空中,随着花瓣舒展着无声下坠。

    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