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怕死?
说不怕,那是扯淡。
他前半生福利院混大,没享过一天福,本以为穿越了能翻身。
结果呢?
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一点都不为过。
他只想过个平安日子,有口饭吃,有个睡觉的地方,别整天提心吊胆。
怕,解决不了问题。
南郭平抬起头,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蔺相如盯着他看了三息。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主公好魄力。”
这牛皮吹得有点虚,他赶紧抬手。
“说正事,你倒是说说,如何抓到刺客?”
蔺相如脸上表情一松。
“我的办法,倒不需要死,只是需要主公冒点风险。”
南郭平无语,感情这家伙在试探自己,他没接话,等下文。
“主公可知,大王为何非要凑齐三百人吹竽?”
南郭平摇头。
蔺相如在屋里踱了几步。
“这几年游历列国,异闻倒听了不少,有一桩传闻,真假难辨,但传得很广。”
“相传齐宣王十几年前,以旁门左道造出一支魔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魔兵?
南郭平神色一滞。
十年前,阿父正是齐宣王麾下将领。
那从床上暴起的枯瘦身影,那双血红色竖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后来呢?”
“后来的事,没人说得清。那支魔兵不知所踪,齐国也再没动用过。坊间说法是,此举触怒了仙人,遭了天诛。”
南郭平的手,在袖中一下握紧。
阿父没有死,他变成了那个东西……他,会不会也遭到仙人的诛杀?
蔺相如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大王集齐三百人吹竽,十有八九,是与某种秘法有关。”
“国与国之间互相渗透,消息走漏是常事。那些刺客,恐怕就是冲着这秘法来的。”
南郭平把父亲的事先压下,眯起眼睛。
“所以,你的办法是.....”
蔺相如走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伪造一份秘法,暗布流言,称王上已将此卷密付主公。再择一外似疏漏、内实严防之地藏之,引蛇出洞。”
南郭平想了想。
十天时间,从三百人里揪出三个刺客,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如此重要秘法,除了日夜带在身上,我还能放在哪里?想让他们上钩,总得给足诱惑,不是吗?”
蔺相如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脸色一变。
“主公,万万不可!以身为饵,太过凶险!即便有甲士护卫,也难保万全!”
南郭平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
“刺客不是傻子,诱饵不够真,鱼是不会上钩的。”
蔺相如沉默几息,最终深深一揖。
“主公既已决断,蔺某,全力配合。”
“好,明日午时前,你去宫门应聘乐工......”
两人又敲定了几处细节,直到外面更鼓响起,蔺相如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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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他简单洗漱,换上官服,叫醒蔺相如。
“我进宫等你。”
“帮我跟阿母说声,就说宫中忙,暂时先住在宫里。”
“主公万事小心。”
马车晃晃悠悠,到宫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他下了车没去司乐署,径直转向西侧的卫尉寺。
卫尉寺门口站着两个甲士,看见他的官服,其中一人躬身向前。
“敢问大夫何事?”
南郭平整了整衣襟,“新任大司乐南郭平,有要事求见卫尉。”
甲士不敢怠慢,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穿甲胄男人走出,腰挎长剑,脸上一道贯穿右脸的刀疤,煞气逼人。
此人目光落在南郭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南郭大夫?”
南郭平拱手,“正是。”
疤脸男人没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卫尉田赢,不知大夫有何贵干?”
南郭平开门见山:“田卫尉,我来借点人。”
田赢眉头一皱:“借人?”
“对。”
“二十名精锐护卫。”
门口两名甲士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
田赢脸色慢慢沉下来。
“宫中甲士,编制、轮值、巡防皆有定数。私调离岗,若期间宫内有变,出了事,谁担?”
南郭平也不废话,直接从腰间解下那把青铜佩剑,横在两人之间。
“这把剑,田卫尉可认得?”
田赢目光落在剑上,身形一僵。
门口两名甲士,几乎同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剑身上的纹饰,他们太熟悉了。
田赢抬头看一眼南郭平,又低头看看剑,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半晌,他咽了口唾沫,垂下视线,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
“大夫稍候。”
说完,转身快步入内,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门口两名甲士直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南郭平把剑收回腰间,放下衣袖,抬眼望了望天色。
日头将出,晨光薄薄铺在青石地上。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整齐脚步声,三十个甲士排成两列,从院中走出。
铁甲长剑,杀气腾腾。
田赢走在最前面,指着身后一名年轻军官。
“南郭大夫,这是校尉纪仲,这三十人,便由他统领。”
纪仲上前一步,对着南郭平拱手。
“纪仲,见过大夫。”
南郭平打量他一眼,二十出头,眼神沉稳,满意地点点头。
“纪校尉,辛苦了。”
“分内之事。”
田赢又补了一句:“这三十人,皆是宫中精锐,随时听候大夫调遣。”
南郭平心知肚明,自己要二十,对方给三十,这是看在大王佩剑面子上。
但他得承这个情,对田赢拱手。
“多谢田卫尉,南郭平记下了。”
田赢也客气地回了一礼:“大夫客气,但有差遣,尽管吩咐。”
离开卫尉寺。
南郭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
甲叶碰撞,脚步声整齐,路过的宫人小吏无不骇然避让。
回到司乐署。
师秋和几名属官,早已在院中等候,看见这阵仗,所有人当场呆住。
南郭平没理他们,对纪仲下令。
“纪校尉,十人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其余二十人,分作两班轮值。”
纪仲抱拳,“诺。”
师秋咽了口唾沫,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南郭平走进正房,在主位坐下,师秋等人跟进,恭敬地站在下首。
“师乐正,两件事。”
“其一,通知所有竽队人员,今日起,全部到闻韶殿合练。还不会的,利用间隙加紧学。”
“其二,派两名竽师去宫门外设点,招募懂乐理、或愿意学吹竽的人。”
“条件放宽,只要看着机灵,愿意学的,都招进来。今天,务必凑够五十人。”
师秋一愣,“大夫,这......会不会太宽松了?”
南郭平扫了他一眼。
“大王要一支三百人的竽队,十日为期,我们只能现招现教。”
师秋不敢再问,立刻躬身领命:“下官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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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闻韶殿内已黑压压坐满人。
原乐队加上其他乐组转来的,已有二百七十一人。
南郭平走进大殿时,身后跟着十名披坚执锐的甲士,分列两旁,目光森然。
所有人都被这阵仗震慑住,除了大王亲临,谁敢在闻韶殿带这么多兵?
无人敢问,也无人敢议论,殿内鸦雀无声。
他走上高台,环视一圈。
“会吹的坐前排,不会的,坐后面跟着前面学。”
“半个时辰,休息两刻。不会的,利用休息时间,向竽师请教。”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他在台上案几后坐下,身后十名甲士站成一排。
“开始吧,《束马悬车》。”
前排领队率先吹响引子,后面人跟上,再后面人有些不会的,也努力跟着吹。
竽声响起,比昨日更加洪亮。
半个时辰后,南郭平抬手示意停止。
“停,休息两刻。”
众人如释重负,不会吹的纷纷围住老乐工请教,殿内嗡嗡作响。
“这个孔怎么按?”
“气要吸到哪里?”
“为什么我吹不响?”
南郭平坐在台上,借着桌案遮挡,悄悄瞅了眼袖中玉哨,管壁内侧,白色棉絮又多了一层。
比昨天快。
二百七十一人,虽然大部分生疏,但毕竟都在认真跟着学。
人多效率就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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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南郭平带着师秋和十名甲士,去了宫门外。
宫门外空地上,搭了个简易棚子。
棚子下面,两名竽师坐着,前面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
“招了多少人?”
一名竽师拱手:“大夫,一上午,只招了十三人。”
南郭平皱眉:“为何这么少?”
竽师面露难色:“大夫,普通百姓家,能懂乐理的,实在太少,我们已经放宽条件,只要能吹响竽管,就算通过,但还是......”
南郭平摆手打断。
“条件再放宽,只要看着机灵,愿意学的,全部招进来!今日必须凑够五十人!”
“诺!”
竽师不敢多言,立刻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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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刚过。
师秋进来禀报。
“大夫,宫外招募的五十人,已经到了。”
“带进来。”
片刻后,五十个衣着各异的百姓,稀稀拉拉进殿。
有老有少,穿着粗布短衣,踩着麻鞋草履,人人脸上都带着敬畏与好奇,打量着这座辉煌大殿。
人群中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蔺相如。
南郭平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