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石流龙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的分量,最后重重地拍了拍身旁伏黑赤裸的肩膀,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大声道:
“因为我们是兄弟……”
“我问的不是这个!!!”
乌鹭已被死灭兄弟情吓晕。
“这也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 日车也作出了认同,加入了交流中。
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伏黑的双眸,严肃地问道:
“能让我听听你们不杀我的理由吗?”
日车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对生杀与死再无牵挂。
“不杀?”
鹿紫云一嗤了一声,周身紫色电光又开始不耐烦地闪烁:
“我早就想把你们炼化成咒力量了,要不是伏黑拦着,你们这帮……”
“好了,鹿紫云一。”
石流龙及时止住了想要发飚的鹿紫云一,视线投向伏黑,最终只得长叹一声。
“剩下的。”
“就让伏黑来说吧。”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伏黑身上。
伏黑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焦糊味的微凉空气涌入肺叶。
缓缓转动脖颈,目光平静地迎上日车那双写满忧陏的眼睛。
“日车,你认为,为何社会需要监狱呢?”
日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那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法律人口吻回答:
“为了惩戒罪行,维护秩序,以及……给予犯人们一个改造、赎罪的机会。” 最后半句,日车说得有些缓慢,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
“所以,”
伏黑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拉近了与日车宽见的距离:
“我将代表咒术界,也给予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是我……”
日车宽见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的罪行太过重大了。”
“按照法律,这足以判处死刑。我应该……接受相应的惩罚。”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角色互换的审判,伏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闭上眼,搅动脑海深处那些属于“另一个自己”,模糊却又清晰的记忆碎片。
……
他想起了“原著”中,涩谷事变后,那个被罪恶感压垮,不断将自己定罪为宿傩的帮凶、涩谷杀人犯的虎杖悠仁。
那时的伏黑惠是怎么做的?
原著伏黑给出的答案是:
“先从我救起吧。”
他没有否定虎杖将自己比作“齿轮”的痛苦认知,哪怕他知道那样的心理负担极不健康,近乎扭曲。
而是用拯救津美纪,来给予虎杖一个目标,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对于心中仍怀有良知、仍在痛苦挣扎的“罪人”而言。
死亡,或许是最简单最彻底的解脱。
但也是最廉价,最无价值的终结。
伏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胸怀大义的圣人。他孝敬老爹,他算计老姐,他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但在这场死灭回游里,在这所有人都可能迷失、都可能双手染血的绝境里。
他愿意竭尽全力。
给予像日车这样的迷失者,给予他们一个再活一次、以另一种方式赎罪的权利。
“不。”
良久的沉默后,伏黑斩钉截铁,否定了日车宽见那近乎自我放弃的消极。
“只是死刑的话,也太便宜你了。”
“……”
日车一阵沉默,眼神游离,似乎也拿不准伏黑的想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当然是要跟我一起狠狠斗傩了!!!”
“来战斗!!!”
“宿傩!!!”
三人一唱一和,瞬间将场间那沉凝压抑的阴霾一扫而空。
最不内耗之人。
石流龙与鹿紫云一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什么……”
很明显,老实人日车完全跟不上三人的脑回路。
“在刚才的审判中,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伏黑收敛了那丝笑意,重新看向日车,语气变得郑重:
“虎杖悠仁这具肉体,在东京涩谷引发的一切灾厄,屠杀、破坏、数万人的死亡……”
“都是被两面宿傩,强行支配他的身体后,犯下的罪行。”
“那种程度……”
日车瞳孔骤缩,回忆了审判魔虚罗时,证据中提供的,与虎皮宿傩在涩谷战斗的过程。
他的脸色瞬间由迷茫转为极度的凝重与苍白。
“所以,我需要你,日车。”
伏黑用最坦诚、最不加修饰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需要你的力量。”
“来帮助我们。”
“杀死宿傩。”
杀死宿傩。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砝码,重重砸在日车宽见那架因罪责而倾斜的天平上。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日车宽见才从那长久的沉默中挣脱出来。
褪去了冰冷与偏执,露出如释重负的清明。
“我……明白了。”
“很抱歉,这个时候还要你为我这个戴罪之身所的未来所考虑。”
“这个时候,”
伏黑嘴角那丝真实的愉悦笑意终于漾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递到日车面前。
“更应该说的,是谢谢吧。”
日车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微微一怔。
随即,他也伸出此刻有些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伏黑。
一拉。
日车宽见借力站起。
与三人的身影一同屹立。
掌心传递的温度与力度,已足以证明其中蕴含的承诺与份量。
虽然片刻前还在领域内生死相斗,但看着这一幕,鹿紫云一也只是不悦地啧了咂嘴,最终还是别扭地伸出了手,向日车表达善意。
“别拖后腿……”
“还有,打宿傩的话,我必须第一个上哦。”
至少,一种临时,脆弱,却目标明确的氛围,开始在四个男人之间弥漫。
然而。
“你们根本就是去送死!!!”
一声充满讥讽与怒意的尖叫,悍然打破了这短暂的和谐。
“什么为了全人类,为了大义,为了他人而驱动的生命,终将会倒在你们自己的傲慢之下!”
“不为了自己而活,而去挑战宿傩?”
乌鹭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这么急着送死,我才不奉陪!
“我要走了,别拦我!”
她猛地转身,拉紧身上不合身的制服,大步就朝着废墟的另一端走去,摆出一副决绝离开的姿态。
然而。
确实没有人劝阻,没有人拦下她。
背后除了一片沉默后,再无其他。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祥的结界天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阻拦都更让乌鹭亨子感到一种被蔑视的刺痛。
“喂!!!”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刹住脚步,气急败坏地回头,对着那四个居然真的就那样看着她走,甚至开始低声商量起下一步路线的男人怒吼:
“你们怎么敢这么无视我!?”
这一回头,也让心底早有算计的伏黑,终于有些绷不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了。
这种傲娇阿姨最好调了。
“喂喂,我啥时候打算邀请你这个女人和我们一桌子兄弟共享美食了。”
被粪怪狠狠康特石流龙仍无法忘记先前的憋屈,依旧不让乌鹭上桌。
“乌鹭小姐,我只是尊重你的意见。”
伏黑此时恰到好处地开口,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继续挑逗着乌鹭的情绪。
“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要离开了,乌鹭小姐自便吧!”
伏黑再次使用寸止战术,不再有丝毫犹豫,率先转身,直接终结了话题,领着鹿紫云一,石流木龙与日车就要往东京结界深处走去。
……
啪嗒、啪嗒、啪嗒。
没过多久。
一把刻意的脚步声便紧紧跟了上来。
声音很大,时重时轻,毫无节奏感,就像个赌气的小孩,故意增大自己踏步的力量,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听着这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滑稽的脚步声,一步不落地踩在东京破碎的街道残骸上,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伏黑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挂起了一抹久违轻快。
“迎来加入,乌鹭。”
伏黑缓缓转头。
微微欠身,用了一个极其正式、甚至带着点仪式感的姿态,对着乌鹭亨子清晰说道。
无他,只是想看看乌鹭脸上的表情。
“哼……”
乌鹭亨子猛地别过脸去,用力拉了拉身上过于宽大的领口,试图遮住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依旧带着强撑的硬气与别扭:
“我、我不过是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罢了……”
嘴里虽这么说着,赤裸的小脚却很诚实地。
依旧刻意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远远,而稳稳跟在四人小队的最后方。
虽然此刻的她,早已恢复了足够的咒力,随时可以轻易地动用【天空】术式,撕扯开空间的平面,回归到自己最熟悉,最自在的状态。
但乌鹭只仍是欣然接受了这件过于宽大的衣服。
目光不经意地四处游离。
迎着东京的昏光,走向了这早已与熟悉世界相差了数百个岁月的夜晚。
……
……
(看到这里的别跑,给我点进今天的作者说,有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