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漏壶开裂的嘴角涌出。
滴落在贯穿胸膛的狰狞游云之上。
独眼已经黯淡大半。
庞大的咒力随着血液和生命的流逝而飞速消散。
那具残躯,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化为咒力尘埃。
“胜负已……”
就连远处观战的伏黑,都几乎要在心中为这场惨烈到极致的交锋,划上一个终结的句点。
然而。
就在这意识弥留,死亡触手可及的刹那。
漏壶那只仅剩暗淡火光的独眼,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亮光芒!
不像是回光返照,而是早有预谋!
“极之番!”
术式唤起从漏壶嘴中艰难挤出。
“陨!”
轰!
动静并非来自漏壶自身,也不是来自天空。
而是来自脚下。
大地猛地向上拱起炸裂!
“攻击从地下涌了出来?!”
见此一幕,伏黑也大惊失色。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将残留的火海与浓烟瞬间撕荡开。
在那深不见底的地穴深处。
表面流淌着岩浆的巨大陨石,违背重力法则,带着碾碎一切的高温。
逆冲而上,悍然破土而出!
“什么?!”
伏黑瞳孔骤缩,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急扫战场!
他这才惊觉,自刚才那看似被逼入绝境,以火焰乱射试图逼出甚尔的攻击开始。
漏壶的每一次火焰轰击,看似落空或瞄准甚尔,但其真正的落点,竟大多巧妙地集中在——
那个些通往地下车站的,早已半塌的地下入口附近!
那些高温的岩浆与火焰,并非无用功。
而是顺着破碎的阶梯裂缝,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下方空旷,且易于隐藏咒力波动的地下站台空间!
从发现白刃战不敌。
火焰术式被速度克制。
声波式神又被以自残方式破解的那一刻起。
漏壶就已经在准备这最后的极之番了!
伏黑心中骇然。
将真正蓄力与凝聚的过程,完全隐藏在地底深处。
利用车站结构隔绝感知,用表面的狼狈与绝境作为伪装。
等的就是甚尔再次近身。
陨星逆飞!!!
在破土而出的刹那,便已锁定了地面上死死纠缠的两人。
“别想逃!”
漏壶再向前倾,撞入游云,胸膛直直插入甚尔肌肉虬结的手臂,以此来限制对方的行动。
用躯体骨骼来将暴君擒在原地,一同拖入焚海。
“用肉身为牢笼,以咒力同源减伤为引,一起生吃极之番?!”
此人……此咒灵战商不在我之下!
伏黑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震撼与疑问淹没。
天与暴君,能躲开这近在咫尺,避无可避的毁灭一击吗?!
陨星的苍白光芒,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
……
……
死寂。
仿佛渡过漫长世纪的死寂。
伏黑狼狈地从倒塌的废墟中挣起,顾不得尘土,急忙望向战场中心。
陨石轰击处,熔岩坑洞中央,只有一道身影站立。
是漏壶。
独眼暗淡,胸口巨大的贯穿伤狰狞可怖,咒力波动微弱如残烛。
但它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截连着部分小臂残肢的游云!
是甚尔的断臂!!!
“伏黑小子,要上了!”
直毘人眉头紧锁,身躯绷紧如弓,咒力开始流转。
虽能看出漏壶已是强弩之末,但特级咒灵的临死反扑,依旧致命。
“看看手臂的断面。”
伏黑语气平静,重新自影子中唤出鵺,飞身至战场边缘的高楼。
直毘人老眼骤然一眯。
断面,过于平整了。
不像是被爆炸或火焰不规则焚烧。
更像是被某种极端锋利之物,在瞬间精准切断。
咻!
破风声自侧后方一栋半塌建筑的阴影中袭来!
赤膊的身影再次现身,稳稳落在不远处倾斜的钢梁上。
正是伏黑甚尔。
他失去了整条右臂,右肩处是同样平整利落的切口,缓缓滴落血液。
剩余的左手中,紧握着游云仅存的两节棍身。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纯黑的眼眸锁定着坑洞中的漏壶,仿佛失去一臂只是无关紧要的损耗。
“直接舍弃了右臂么?”
直毘人冷笑。
在陨石爆发的刹那,果断以残存游云自断一臂,挣脱禁锢,脱离爆炸核心。
这是何等冷酷果决的战时判断,不愧为天与暴君。
此刻,甚尔失一臂,兵器残损。
漏壶身负濒死重伤,咒力几近枯竭。
双方都已站在悬崖边缘。
只不过对于漏壶来讲,他的对手可还包含着一直边缘警戒的伏黑与直毘人!
要展开领域?
不。
漏壶独眼闪烁。
领域展开后要以熔断形态迎接高专二人,实在不划算。
且它也不确定自己的领域能否完全困住这个没有咒力,纯粹依凭肉体的异常。
甚尔也没有给漏壶更多思考时间。
身影一晃,再次没入复杂废墟的阴影与断墙之后。
即便独臂,他依旧选择最擅长的游击,凭借零咒力体质对咒力感知的天然隐匿性,寻找下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致命机会。
但这一次,漏壶没有慌乱。
漏壶,合上了它的独眼。
只是安静地,将蓄起的火矢握在手心,久久未动。
“是因为咒力将尽,所以不敢过度进攻,只能精准打击?”
伏黑心中猜测。
下一刻,漏壶动了。它没有施展浩大的火焰,仅仅是将掌心凝聚的最后一点火焰。
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炎矢,以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射向某扇窗户!
炎矢穿透墙壁。
嗤!
血肉被灼穿的轻响,伴着以及一声极其短暂闷哼响起。
一道身影从窗户后急闪而出。
落在另一处断墙上,正是伏黑甚尔,他左肩外侧,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深可见骨。
“他怎么察觉的!”
直毘人也为这一击感到惊愕。
作为和甚尔真正相处,仍至交手过的人,他也无法保证他一定能够锁定到无咒力的伏黑甚尔。
“拜你所赐,我已经领悟了咒力的核心。”
漏壶狞笑,再次蓄起下一发火焰,任由甚尔继续在建筑中展开游击。
“我确实……无法锁定你。”
嘶哑的声音响起,独眼死死盯着甚尔手中的残损游云。
“但我能感知你咒具上的咒力,从而锁定你的位置。”
“来,选吧。”
漏壶抬起颤抖的手臂,最后一点火焰在指尖跳跃,指向甚尔。
“丢掉这最后的累赘,用你那毫无咒力的身躯,施展不痛不痒的拳脚。”
“或者,握紧它,等着被我的火焰……烧成灰烬。”
绝境之中,漏壶终于抓住了对付天与暴君的破绽。
天与暴君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只要他还依仗咒具,咒具的波动,就是拴住这头猛兽的指引。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
伏黑甚尔沉默地立于断墙,纯黑的眼眸无波无澜。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中那仅剩两节残损游云。
然后,在漏壶独眼、伏黑惠、直毘人,乃至这片战场所有意识的注视下——
五指,缓缓收紧。
将残存的游云,握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