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行将档案收起,推至江晏安身前。
后者归档后,轻声道:“你对李家感兴趣?”
赵慎行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江大人,若是他人招惹了你,且触及了你的底线,你是选择忍气吞声呢?还是主动出击?”
江晏安沉默。
他知晓李承业让赵府遗孀改嫁之事,也知李君安倒戈求和派。
更知李承业下药之事。
可他是锦衣卫,只遵皇令,所以无法在此事上表态。
故此,他只能转移话题,“你离京的这段日子里,李君安多次向陛下询问李承业之事,其死讯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赵慎行道:“再帮瞒一日,如何?”
“一日好办。”
江晏安点头,“大不了再费些存冰,多保存一日尸体。”
“走了。”
赵慎行摆手,迈步离开。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要让李君安死,且死得无法瞑目!
江晏安道:“这么快就走?”
“还有正事要办呢。”
在查看李君安府中资料时,赵慎行也看到了李阿奴娘亲的埋尸地。
未入李家祖坟,而是在城外的乱葬岗。
赵慎行翻身上马,“江大人,回吧。”
江晏安神色复杂,对赵慎行的称呼也有了改变,拱手道:“家弟那边,劳烦世子多上心。”
赵慎行笑着说道:“你这是准备甩锅啊?”
江晏安颇为无奈,“没办法,我这兄长的话,他听不进去。”
“放心吧,令弟的品行我还挺喜欢的。”
赵慎行扬起马鞭,“我与令弟也算朋友,若有人想把我的朋友当棋子,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马鞭落下,马匹前冲。
江晏安望着赵慎行离去的背影,心安了不少。
……
城外,乱葬岗。
此地虽大,可找人的话却并不难找。
毕竟能来此处烧纸的人,常年都见不到一个。
前方。
李阿奴跪在坟头。
清理完杂草后,又擦拭那已近腐朽的木制墓牌。
“娘,孩儿没用,怕是无法为您报仇了。
赵家世子根本看不上孩儿,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孩儿一个私生子,又岂能入得了那种大人物的眼睛。”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
他转头望去,在看到是赵慎行时,明显愣了一下,轻声呢喃道:“娘,是您在保佑我吗?”
赵慎行勒马。
李阿奴连忙起身,行礼,“世子,您怎么来了?”
赵慎行未言。
他翻身下马,对着坟墓行祭拜礼。
李阿奴身体一颤,快步上前,“世子,使不得,您身份尊贵……”
不待他说完。
“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赵慎行转身,看着李阿奴,直言道:“你想杀李承业吗?”
李阿奴一愣,低头握拳,“想,做梦都想,可我哪能杀得了他?”
赵慎行道:“我帮你杀。”
“真的?”
李阿奴猛然抬头,神色激动,“不知世子需要阿奴做什么?只要世子开口,阿奴拼死也会完成!”
赵慎行迈步,“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阿奴一愣,“什么都不做?”
“对了。”
赵慎行问道:“阿奴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李君安……”
李阿奴低头,“他说这个名字很适合我,也可以时刻提醒我,在李家,我的地位与奴仆无异。”
“这名字我不喜欢,因为赵家上下,皆不喜奴性。”
赵慎行指了指李阿奴,“以后,你便叫李修武吧。”
“世子,我不姓李!”
李阿奴抬头,眼神中尽是倔强,“我娘姓杨,自今日起,我随母姓!”
“可以。”
赵慎行翻身上马,“祭拜完便回李府吧,若无我的通知,一切照旧即可。”
“喏。”
杨修武行礼。
赵慎行策马离去。
回到府中后,他来到陈雪见房间,为其扎针。
陈雪见轻声道:“七郎,自上次扎完针后,我感觉能站立的时间更久了,还走了十几步呢。”
“扎完这次,再扎两次,大嫂便可简易行走了。”
赵慎行一边扎针,一边说道:“不过想要恢复如初,后续还需扎满七七四十九针。”
听到自己能够站起走路,陈雪见美眸中难掩期待,“三日后吗?”
“嗯。”
赵慎行笑了笑,“三日后赌坊开业,大嫂可以从赵府坐马车到赌坊,然后亲自迈步走进去。”
“七郎……”
陈雪见眸光激动,“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
赵慎行打趣道:“接下来大嫂是不是要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陈雪见闻言,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你……你说什么诨话呢!”
扎完针后,赵慎行离开。
“这沈家的酒,是真不能多喝啊……”
他还是感觉体内燥热难耐,目光不由得看向那熟悉的房间。
今天忙碌许久,也是该放松一下了。
日理万机。
……
翌日,早朝。
宣武殿。
虞帝坐在龙椅之上,身旁站着周景衍。
殿内,以左右相为首,分站两列。
“诸位爱卿,朕昨日突闻一事,说是赵国公府的世子在东街开了一家赌坊……”
虞帝说话间,目光俯视着群臣。
求和派的一名武官迈步出列,“陛下,这世子身份开赌坊,不合礼节啊……”
右相低头,瞪了他一眼。
眼下陛下态度未明,礼部尚书都没说话,你个武官当这出头鸟作甚?
虞帝缓缓道:“不合礼节吗?朕觉得赵世子尚未加冠便能自力更生,挺好的啊。”
礼部尚书出列,行礼,“赌坊又非烟柳腌臜之地,也不少为朝廷纳税,赵世子所为,是合乎礼节的。”
求和派的武官面色微变。
上次老子嫡子想开赌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合乎礼节就好。”
虞帝看向百官,语气渐沉,“北境一战,赵家十三将殉国,仅剩七孙。如今赵家有了产业,听说后日便会开业,诸位爱卿可要多加帮衬才是。”
左右相当即出列,行礼:“臣,定会亲自登门祝贺。”
百官们齐齐行礼,“臣,定亲至祝贺。”
虞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无论是求和派也好,主战派也罢,就算是中立的官员们,都得去一趟了。
虞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陛下。”
李君安出列,行礼,“臣有事奏。”
虞帝明知故问,“何事?”
“回陛下话。”
李君安道:“臣想询问,臣嫡子李承业,是否审讯完成?”
虞帝看向下方,“钱不知。”
“臣在。”
钱不知从人群中出列,他便是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虞帝问:“审讯进展如何?”
“回陛下话。”
钱不知行礼,大声道:“审讯很不顺利。
昨日深夜,李承业非但拒不招供,反而还夺取兵刃想要杀人越狱。
值防的锦衣卫们为求自保,只能拔刀反击……”
语落。
李君安脸色大变。
虞帝道:“也就是说,死了?”
“是。”
钱不知回应,“身中七八刀,当场身亡。”
“不可能!”
李君安面色狰狞,“我儿绝不会拒不招供,他更没胆子夺刀越狱!”
钱不知并未回话。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连看都未看李君安一眼。
“李大人。”
右相面色难看,提醒道:“这里可是朝堂,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丧子之痛令李君安的情绪有些失控,近乎崩溃。
他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行礼道:“陛下,臣请求仵作验尸。”
虞帝未言,只是看了一眼钱不知。
“此案已结,尸体自会交给李大人,若李大人心中存疑,也可申请查阅案卷。”
钱不知抬眸,看向李君安,“至于仵作验尸?此事与锦衣卫无关,只要李大人不介意令公子被开膛破肚,尽管去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