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
赵慎行持刀入座,“在我审问你之前,你不可言语。否则,我便只能把你的舌头割掉了。”
张敬之为郡守姓名。
此时他闻言色变,却丝毫没有怀疑赵慎行话语的真实性。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八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榻上那两名女子,身体蜷缩,不断颤抖,使得床榻都开始摇摆起来。
“把她们带下去,问清身份来历。”
赵慎行挥了挥手,语气一沉,“若胆敢欺瞒,直接杀掉。”
“喏。”
锦衣卫上前,将两人带走。
“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赵慎行看向张敬之,“事后我会亲自进行查证,若你敢欺瞒一句,我便剁你一根手指。若欺瞒过三,那你府中至亲,一个不留。”
张敬之未言,心中愈发不安。
站在门外的沈青月眸光复杂,此时的赵慎行和先前在赵府时判若两人。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感觉很踏实。
赵慎行看向门外,“四嫂,你来问吧。”
沈青月一愣,她没想到赵慎行竟会让她来审问。
被按在地上的张敬之,在听到‘四嫂’二字时,皱了皱眉头。
“张大人。”
沈青月迈步进屋,俏脸一寒,
“沈家商队返程时,途经广陵被扣押。
我家兄长因此入狱,罪名是将盐茶卖予北鞑。
不知可有实证?”
“沈青云是你兄长?”
张敬之瞳孔猛然收缩。
她是沈青月!
这位身穿飞鱼服的少年喊她四嫂,那岂不是……
“你是赵家世子?”
张敬之抬眸,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赵家不是随着北境一战,彻底败落了吗?
此子不是京中出了名的幼犬吗?
可为何会身穿飞鱼服?
尚未加冠便可指挥锦衣卫?
他心中有着太多不解,可惜没人为他解答。
“张敬之,我和你说过,我不问,你不可言语。如今你非但言语,还对我进行反问?谁给你的狗胆?”
赵慎行轻轻挥手,“断其半指,给他长个记性。”
张敬之面色大变。
锦衣卫一把将其手掌按住,抽出横刀,刀锋对准其小拇指正中。
“啊……”
一声惨叫,半指被切。
张敬之疼得满头大汗,“本官是朝廷命官,世子所为,不……不合法规。”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
赵慎行冷眼道:“你觉得,我深夜入府,是为了与你讲律法?”
张敬之脸色一白。
赵慎行摇头道:“你记性是真差,刚与你说了规矩,转眼又忘。”
不待张敬之反应过来的。
锦衣卫刀锋再次落下,正在流血的那半根手指被整根切下。
“啊……”
张敬之惨叫连连,他眼神中难掩惊恐。
这便是锦衣卫吗?
行事竟如此不讲规矩。
“四夫人的话你没听到吗?”
一名锦衣卫抓起张敬之的头发,沉声道:“可有实证?”
“有……”
张敬之因断指之痛而声音颤抖,“沈家商队中有人证。”
沈青月闻言一愣。
人证?
赵慎行开口道:“那不知这人证,是真的人证,还是你们刻意安排的人证?”
张敬之一时语塞,冷汗直流。
他脑中尽是赵慎行的那句‘欺瞒三句,府中至亲皆杀’。
此人,不是说说,而是真的敢做!
赵慎行双眸微眯。
张敬之没有立即回话,那便是在权衡利弊。
而权衡,便是有鬼。
想到此处。
他嘴角泛起冷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敬之。
但越是沉默,便越令人恐惧。
张敬之额头的冷汗不断滑落。
他在官场多年,自然明白赵慎行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若自己说真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继续隐瞒……
张敬之不敢往下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是……是安排的。”
“还算是个聪明人。”
赵慎行缓缓起身,“既是聪明人,那便无需废话了,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说吧。”
“沈家送往北境的货物中,并无盐茶。”
张敬之坦言道:“因沈青云拒不认罪,盐运使买通了商队里的人证,此事也是他谋划的。而我之所以参与此事,也是被逼无奈,因为我有把柄在他手中……”
赵慎行问:“什么把柄?”
张敬之神色犹豫,随即发出一声重叹,
“两年前,我在西湖看中一名船娘花魁,便想着一度春风。
她被强行带到我的船厢,可没想到一觉醒来,却意外将她致死……
而此事,只有盐运使知情。”
沈青月蹙眉。
她是金陵出身,自然知晓船娘。
可船娘也不是都卖身的,特别是花魁级别的,几乎只卖艺。
赵慎行一针见血,“盐运使为何要对沈家下手?”
“此事我并不知情。”
张敬之摇头,“我只知他背后,好像站着京中的大人物。”
赵慎行未言。
来时他调查过张敬之。
此人不属求和派,也不属主战派,而是不站任何派系的中立派。
“大人。”
就在这时,负责审问那两名女子的锦衣卫回来了。
“问出来了,两人皆是自幼培训的西湖船娘。
她们也不知自己上线是谁。
虽明面上是张敬之买来的侍寝丫鬟,可她们在张敬之身边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监视其行踪。”
锦衣卫的话语落下,张敬之脸色一变。
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两人是来监视他的。
“如此看来……”
赵慎行双眸眯起,“那位数年前意外致死的花魁,也并非意外了。”
张敬之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身体一瘫,整个人好似傻了一样。
锦衣卫总旗皱眉道:“大人,此事牵扯过广,需从长计议。”
“嗯,先解决眼前事。”
赵慎行点头,垂眸问道:“沈青云在何处?”
张敬之神情恍惚,“在郡府牢狱……”
……
牢房中。
沈青云意识模糊。
牢门打开。
“又来了?”
他艰难睁眼,“我说过……沈家没有通敌。”
下一刻。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哥。”
沈青云身体一震。
他艰难抬头,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青月?”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父亲呢?他们有没有对沈家下手?”
沈青月眼眶泛红。
她快步上前,可看到沈青云的伤势后,又随之止步。
她怕自己碰到伤口的话,会让其承受更多痛苦。
就在这时。
一道脚步声从牢门外传来。
赵慎行迈入牢门,“你自己都这幅模样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沈青云顺势望去。
当看到是赵慎行时,他神色一怔,“世子?你变化怎这般大?”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沈青月嫁入赵府时,他曾随父亲前往赵国公府。
那时的赵慎行还是赵家幼孙,整日沉迷玩乐,性情散漫。
可眼前之人……
身穿飞鱼服,腰悬斩佞刀。
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