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许昭昭每天都去医院给李三喜针灸。
病灶没办法好,可李三喜说不那么疼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肚子也小了一些。
李三喜回家了。
军区其他的嫂子听说了这件事,也都来看她。
无论嫂子们带什么,钱老婆子照单全收,一句谢谢都没有。
有人问起许昭昭的医术,亲眼看见李三喜的气色好了些,这才相信许昭昭真的会看病。
许昭昭不在意这些。
许昭昭只在意李三喜今天疼不疼,吃没吃饭,睡没睡着。
许昭昭知道,李三喜的时间,不多了。
她希望能在李三喜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多多的陪陪她。
许昭昭又去看李三喜了。
这次她空着手去的,前几天,好几个嫂子带的东西够多了,水果、鸡蛋、点心,全被钱老婆子收了去。
许昭昭不是舍不得,是不想让钱老婆子再占了便宜。
推门进去的时候,钱老婆子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看见许昭昭空着手进来,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哟,今天怎么空手来的?”
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眼皮翻了一下。“前几次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舍不得了?”
钱老婆子觉得这些人就是没事找事,尤其是这个许昭昭!
要不是许昭昭,李三喜说不定都下葬了,而她的儿子也能娶下一个老婆。
许昭昭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跟这种人说话,浪费口水。
钱老婆子见她不吭声,又嘀咕了几句。
“装什么装,也就做做样子……”
话没说完,钱勇从外面进来了,脸色铁青,看了他妈一眼。
“妈,别说了。”
“领导已经找我谈话了,让我注意形象。再这样下去,我这位置保不住。你想让我回去种地?”
钱勇真的是服了她了!
钱老婆子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我就是多余的。”
许昭昭走到床边,李三喜靠在枕头上,看见她,笑了。
“来了?”
“昨天疼不疼?”
李三喜摇头:“不疼。你给的药很厉害,吃了就不疼了。”
“比医院开的那些还好使。”
李三喜不知道许昭昭哪来的药,但她知道许昭昭不会害她。
许昭昭开始给她针灸。
许昭昭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笑,许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许昭昭的袖子。“你过来一下。”
许昭昭凑过去。
李三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巾。
她把手巾塞到许昭昭手里。
“打开看看。”
许昭昭打开手巾,里面是一叠钱。
钱不多,可对李三喜来说,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我知道,那天手术的钱是你们凑的。”李三喜说,“你帮我还给她们。替我谢谢她们。”
许昭昭看着手里那叠钱,想说不用,可她知道,李三喜不想听到她这句话。
她点了点头,“好。”
李三喜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身子弓起来,脸涨得通红。
许昭昭赶紧倒了杯水,扶着她,喂她喝了几口。
李三喜喝完了,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了。
“真希望下辈子,我能做个男孩子。”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做个男孩子,就不会那么苦了。”
“这辈子,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没有反抗过。”
“不过,我也感受过温暖了。”她转过头,看着许昭昭,笑了笑。“也不是那么亏。”
“如果有一辈子,我想早点遇见你,这样也能报答你。”
许昭昭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李三喜又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许昭昭拉开门,出去了。
……
回到家,沈寂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许昭昭,他放下锅铲,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嘴唇蹭着她的脖子。
“你最近都没好好陪我。”沈寂委屈。
许昭昭摸着他硬硬的头发:“过几天好好陪你。”
沈寂把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没事。我一样可以陪你。你忙你的,我跟着你就行。”
许昭昭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当天晚上,许昭昭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窗外有红光,晃来晃去的,有人在喊,脚步声杂沓,从远处涌过来。
沈寂已经坐起来了,动作很快,摸黑穿衣服,皮带扣得咔嗒响。
“出事了,我去看看,你在家待着,哪都别去。”
许昭昭没听他的。
她穿好衣服,披了件外套,跟着出了门。
刘翠花站在院子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昭昭,你怎么出来了?人这么多,你还怀着孩子,别乱跑。”
许昭昭看着远处那片火光,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那是谁家?”
“钱家。火是李三喜放的。”
许昭昭愣住了,她想到李三喜之前说的话……那是遗言了。
许昭昭看着那片火光,看着浓烟滚滚地往上翻,火在燃烧着,噼里啪啦地响。
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旁边的人赶紧拿水泼,拿被子捂。
是钱老婆子!
她的头发烧没了,脸上黑一片红一片,皮肉翻着,看着很是恐怖。
钱老婆子在地上打滚,嚎叫声又尖又哑,像杀猪。
“疼啊,疼死我了!”
“李三喜,你不得好死啊!!”
几个士兵架着钱勇出来了。他的胳膊上烧了一大片,衣服破了,腿还一瘸一拐的。
他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一晚,家属院没有人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