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回过头，看到谢逢夜正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退。
赤金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训练场光线太暗。
林奈竟觉得他的眼睛有些湿。
像是哭了。
林奈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有病。”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谢逢夜站了很久。
直到林奈的气息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垂眸，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染血的银色铃铛。
刚才进入林奈精神领域时。
这枚已经七年没有响过的铃铛，也跟着响了。
谢逢夜缓缓收紧手指。
银铃边缘嵌入掌心，鲜血重新渗了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小妈。”
“找到你了。”
……
祁昭野果然等在审判庭外。
林奈刚推开门，便看见他蹲在墙角，身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听见声音，少年立刻抬起头。
“姐姐。”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林奈面前。
“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祁昭野明显不信。
他的目光落在林奈泛红的手腕上，眼底的笑意迅速消失。
“他碰你了。”
“训练而已。”
林奈将手腕藏到身后。
“回去吧。”
祁昭野没有动。
他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属于谢逢夜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残留在林奈身上。
少年原本湿漉漉的眼睛一点点眯起。
“我去杀了他。”
“站住。”
林奈抓住他的衣袖。
祁昭野回头看她。
“姐姐舍不得？”
“我是不想明天去军部牢房里捞你。”
林奈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而且你打不过他。”
谢逢夜就是个疯子，不要命的。
祁昭野脸色更难看了。
“我以后会打得过。”
“嗯。”
林奈敷衍地点头。
“等你打得过再说。”
祁昭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弯下腰，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
“姐姐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难闻。”
“那你离我远一点。”
“不。”
祁昭野抱住她的腰。
“我要盖掉。”
林奈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懒得管了。
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谢逢夜刚才的眼神。
湿漉漉的。
可又不是祁昭野这种被赶走后，可怜巴巴贴上来的湿润。
谢逢夜看她的眼神，像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在棺材缝里睁开了眼睛。
冰冷，黏腻。
带着一股甩不掉的阴气。
林奈莫名打了个寒战。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鬼缠上了？
而且还是一只生前就不太正常，死后只会更疯的鬼。
“姐姐冷吗？”
祁昭野立刻抱得更紧。
“不冷。”
林奈将他的脸推开。
“你先松手。”
“不松。”
“祁昭野。”
“我受伤了。”
“哪里？”
祁昭野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胸口。
“看见姐姐跟别的雄性单独待了这么久。”
“这里疼。”
林奈冷笑。
“你胸口的伤再往下一点，是不是就该叫饿了？”
祁昭野沉默两秒。
“姐姐怎么知道？”
林奈忍无可忍，一巴掌推开他的脸。
“滚。”
第二天一整日，林奈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查遍了学院能够公开阅览的皇室资料。
却没有找到任何和九色树、银色铃铛有关的记录。
就连皇室祭司，也只剩下一句十分模糊的介绍。
帝国建立初期，皇室祭司负责沟通兽神，守护皇室血脉。
三十年前，最后一任祭司意外身亡。
此后祭司一脉断绝。
林奈盯着“意外身亡”四个字看了很久。
皇室最擅长的，就是将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写成意外。
至于谢逢夜口中的“小妈”。
林奈倒是查到了一点。
七年前，皇帝曾迎娶过一名身份不明的雌性。
没有婚礼，没有正式册封，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只在皇室内档里，被称为那位夫人。
一年后，那位夫人死在了皇室祭台。
同年，年仅十四岁的谢逢夜觉醒赤金精神力，屠杀了负责祭祀的十七名皇室近卫。
从此被送入审判庭。
资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林奈看着光屏上谢逢夜少年时期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一片血泊中。
白色衬衫被鲜血染透。
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银色铃铛。
赤金色眼眸死死盯着镜头，像是下一秒便会冲出来，将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一起拖进地狱。
林奈关掉资料。
很好。
果然是一只真疯鬼。
不过她现在没空管他，目前最紧要的事情，一个是分班考试，一个就是退婚。
谢临洲吃了原主这么多好处，她总得让他吐出来点吧。
不然，怎么对得起原主陪他从落魄走向鼎盛呢？
林奈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给谢临洲发去一条消息。
【明日中午，学院公证处见。】
【谈谈解除婚约的事。】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半分钟，谢临洲便回复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不过倒是显得他急不可耐了，谁让原主之前一直不同意退婚呢。
林奈看着那个“好”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希望他明天还能笑得出来。
第二日中午。
学院公证处挤满了人。
分班考试临近，不少即将毕业或者进入新班级的学生，都选择在这几日进行身份信息变更。
林奈到的时候，谢临洲已经来了。
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身边还跟着两名皇室护卫。
他穿着学院特制的白金色制服，金色肩章象征着皇太子的身份。
周围的人频频朝他看去。
谢临洲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看见林奈，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迟到了。”
林奈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谢临洲脸色微沉。
以前的林奈每次见他，都会提前半个小时等着。
即便他迟到几个小时，她也从来不会抱怨。
现在却开始跟他计较三分钟。
谢临洲压下心中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林奈空空如也的身后。
“东西呢？”
林奈似笑非笑。
“什么东西？”
“我送你的东西。”
谢临洲神色冷淡。
“既然要解除婚约，自然应该全部归还。”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了这句话。
有人放慢脚步，悄悄朝这边看过来。
毕竟林奈和皇太子之间的婚约，早就在学院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知道，林奈不愿意退婚，死死纠缠谢临洲。
如今她竟然主动约谢临洲来公证处。
难道终于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