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道印临天 > 正文 第50章 蚀骨
    寨主来得比陆尘想得快。

    谷口的火堆还没熄,寨门方向,就响起了脚步声——很重,一步一个坑,像有什么大家伙,在夜色里往这边走。

    七人几乎同时醒了。

    夜影趴在谷口最高处的乱石上,耳朵贴着地面,片刻,开口:“五个。前头那个,脚步声不对。”

    “怎么不对?”唐小夭揉着眼睛问。

    “……太重了。”夜影说,“比岩碎还重。”

    岩碎不服:“俺那是稳!”

    “寨主。”诸葛星翻身坐起来,摸出算盘,拨了一下,“掌柜的,账算漏了——他们没等明天。”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从寨门方向漫过来。

    独眼寨主走在最前头,斩马刀扛在肩上,刀身比人还长。他身后跟着四个头目——两个筑基初期,两个练气圆满,一个个膀大腰圆,提着刀。

    寨主在谷口外十步停下,独眼扫过七人,又扫过谷底那一地狼藉:被炸塌的乱石、烧焦的草皮、缴获后堆在一边的弯刀。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七个练气的小崽子。”他开口,声音又沉又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打了我二十年攒下的家当,伤了我二十多个弟兄,还把我军师抓了又放了——放回来,让老子亲自来请?!”

    他越说越气,斩马刀往地上一杵,刀锋入土半尺: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们七个,拿什么让老子来‘请’!”

    谷口,风一下子静了。

    筑基后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唐小夭的脸白了白,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岩碎一步跨到她身前,挡住了大半威压,咧嘴一笑:

    “掌柜的,这人说话,比俺还冲。”

    陆尘没笑。

    他看着寨主,开口:“信,是谁写的?”

    “死到临头还问信?”寨主狞笑,“黄泉路上,自己问阎王去!”

    话音落,他拔刀。

    斩马刀横扫,一道半月形的刀气,贴着地面,直奔七人而来。

    刀气过处,碎石崩飞,草皮翻卷,像犁地一样,把谷口犁开一道深沟。

    “岩碎!”

    “在!”

    岩碎弯腰,一把抄起他白天堵路那块大石头,往地上一墩,人往石头后头一缩——

    轰!

    刀气劈在石头上,石头炸开半边。

    岩碎连人带半块石头,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三圈。

    他趴在地上,吐了口土,居然还咧嘴笑:“掌柜的……俺真飞了三丈……下回能飞四丈不?”

    陆尘:“……”

    寨主:“…………”

    “飞你个头!”唐小夭从岩碎身后跳出来,手一扬,一颗烈性雷火弹朝寨主砸过去,“尝尝本姑娘的新货!”

    寨主冷哼一声,斩马刀一挑,想把这黑疙瘩拍回去——

    轰!!

    雷火弹在半空炸开,火光冲天,气浪把寨主掀得倒退三步,衣袍焦黑一片,胡子都燎了半边。

    “……”寨主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炸烂的衣摆,独眼慢慢充血,“小丫头片子——!”

    他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小夭又摸出一颗,掂了掂,笑嘻嘻:“来啊!本姑娘还有——哎!”

    她话没说完,寨主动了。

    筑基后期的身法,在夜色里快成一道残影。四个头目同时扑上来,拦住要抢位的岩碎和李沧海。

    寨主眨眼就到唐小夭面前,右掌抬起。

    “喜欢炸?老子让你炸个够!”

    他的右掌猛地一握,掌心凭空凝出一只鬼爪——丈许大的黑色鬼爪虚影,煞气森森,指甲足有半尺长,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

    “本命魔器?!”诸葛星的算盘珠子,第一次拨错了位,“掌柜的,他这是要玩命!”

    黑骨鬼爪,以战场煞气养了二十年的本命魔器,一击之力,堪比筑基后期全力出手。

    鬼爪当头拍下。

    唐小夭来不及躲。

    她只来得及把手里那颗雷火弹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就被鬼爪的余波扫中——

    砰!

    她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撞上谷壁,又滑下来。

    怀里的两颗烈性雷火弹咕噜噜滚到岩碎脚边。

    “小夭!”

    “唐小夭!”

    唐小夭趴在地上,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趴回去,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本姑娘……没事……”她咳了两声,居然还在笑,“就是……有点疼……”

    “骨头断了三根,煞气入了经脉,这叫有点疼?”苏清寒蹲下来,按住她,“别动。”

    “苏姐姐……我真没事……还能炸……”

    “别胡说。”苏清寒的声音很轻,“躺着。”

    寨主一步步走过来,斩马刀拖在地上,刮出一溜火星。

    “毒医?”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清寒,独眼里满是轻蔑,“练气的小娘们儿,老子劝你让开——今晚,谁也保不住她。”

    苏清寒没抬头。

    她扶着唐小夭,左手捻起三根银针,快、稳、准——三针下去,唐小夭的血止住了。

    又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右掌按在她背心,灵力缓缓渡入,把煞气往外引。

    寨主不耐烦了,斩马刀举起来:“老子说话,你听见没有?!”

    谷口,忽然静了。

    风还在吹,火把还在噼啪响。

    苏清寒给唐小夭喂完药,才慢慢抬起眼。

    那双平时温柔得像水的眼睛,此刻,冷得不像话——像枯鬼峰后山那口枯井,看不见底。

    “你伤她。”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就蚀你的骨。”

    寨主一愣,随即狞笑:“就凭你一个练气的——”

    苏清寒的右手,轻轻一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的毒线,顺着夜风,缠上了寨主的右手腕。

    寨主根本没当回事,运起护体灵气一挡——

    毒线像水渗进沙里,顺着灵气,钻进了经脉。

    “哼,区区——”寨主话到一半,脸色变了。

    先是右手,麻了。

    接着是骨头缝——又酸,又痒,又疼,像有千万只蚂蚁,从骨头里面往外啃。筑基后期的护体灵气,挡不住;运功去逼,毒反而往骨髓里钻,越逼越深。

    “啊——!!”

    寨主扔了斩马刀,一把抓住自己的右臂,五指抠进肉里,抓得皮开肉绽,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毒!他娘的这是什么毒?!”

    “蚀骨。”苏清寒说,“名字挺好记的。”

    寨主踉跄后退,独眼充血,又惊又怒地瞪着苏清寒:

    “你、你一个练气的小丫头,哪来这么邪的毒?!”

    “药铺买的。”苏清寒收回手,重新给唐小夭擦嘴角的血,“不贵。”

    寨主:“…………”

    他想骂,张了张嘴,右臂的骨头又一阵钻心地疼,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四个头目想冲上来救人——岩碎一步横在中间,拍了拍胸口:“来,俺这儿宽敞。”

    夜影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谷壁,箭搭在弦上,对准寨主,声音很轻:“他再走一步,我射他眼睛。”

    “你还有个射箭的?!”寨主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真不敢再往前走半步——他右臂里的毒还没压住,再挨一箭,今晚就真栽在这儿了。

    李沧海提剑,慢慢走上来,站在苏清寒身侧,剑尖朝下,一滴血都没沾。

    “试试。”他说,“就一步。”

    寨主死死盯着眼前这七个练气的小崽子,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二十年。

    他占山二十年,筑基后期的修为,碾过多少练气修士——今天,居然被一群练气的小崽子,炸了寨子,伤了弟兄,还被一个毒医逼得不敢上前。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冷得像冰,“老子记住你们了!今晚这笔账——”

    “记在队账上了。”诸葛星蹲在火堆边,头也不抬,拨着算盘,“伤我队友一位,折损烈性雷火弹三颗,精神损失——这条,得加钱。”

    “噗——”唐小夭趴在苏清寒怀里,居然笑出声,“军师……你这账……记得到时候收啊……”

    “收。”诸葛星一本正经,“童叟无欺。”

    寨主:“…………!”

    他一张黑脸涨成猪肝色,想发作,右臂的毒又一阵剧痛,眼前直发黑。

    苏清寒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是那么轻:“毒,三天不退。想解毒——拿送信那人的名字,来换。”

    寨主脚步一顿,独眼死死盯着她,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咬牙,把斩马刀从地上拔起来,深深看了苏清寒一眼,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他咬牙,把斩马刀从地上拔起来,深深看了苏清寒一眼,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撤!”

    四个头目架着他,连滚带爬,往寨子方向退。

    火把的光,一点点远去。

    谷口,安静下来。

    苏清寒低头,继续给唐小夭处理伤口,动作还是那么稳。

    唐小夭疼得龇牙,嘴上不老实:“苏姐姐,你刚才好凶……本姑娘头回见你那样……”

    “凶吗。”苏清寒手上不停,“还好。”

    “那个蚀骨毒,哪来的?教教我呗?”

    “想学?”

    “想!”

    “伤好了再说。”

    “小气!”

    岩碎蹲在边上,挠了挠头:“苏姑娘,你那个毒……下回,能先跟俺说一声不?俺刚才吓得,腿都软了。”

    “说了,你还敢站她前头?”李沧海淡淡道。

    岩碎认真想了想:“……那也得站。俺皮厚。”

    夜影从谷壁上飘下来,收起弓,走到唐小夭身边,看了看她,从怀里摸出那包缴来的箭矢,抽出一根,递给她。

    “给你。”她说,“这个,不疼。”

    李沧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剑收回了鞘里。

    唐小夭愣了一下,接过来,弯起眼睛:“……谢啦,小影子。”

    唐小夭:“你不是说,下回用得上吗?”

    “下回,就是下回。”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剑磨好了,”李沧海淡淡道,“跑不掉。”

    陆尘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苏清寒的背影,忽然开口:“清寒。”

    “嗯?”

    “你脸色不太好。”

    苏清寒的手,顿了一下。

    “没事。”她笑,“夜里风凉。”

    陆尘没再问。

    但唐小夭看见了——苏清寒收回手的时候,袖口内侧,有一抹暗红。

    是血。

    她动了动嘴唇,没敢问,只是悄悄把那根箭矢握紧了。

    寨子里,灯火通明。

    寨主回到大堂,一把扯开右臂的袖子——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肘弯,青黑一片,青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往上爬,像藤蔓一样,缠上了肩膀。

    他运功逼毒,毒却像长了根,扎在骨头缝里,怎么都逼不出来。

    “那娘们儿……”他咬牙切齿,独眼充血,“不是普通毒师!”

    他抓起斩马刀,一刀劈在柱子上,刀身没入半尺:

    “来人!把寨子里能打的,全给老子叫来!”

    “天亮之前——老子要把那七个崽子,剁成肉酱!”

    大堂外的火把,噼啪作响。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