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这两个从萧芷卿的口中吐出,宛若一把冰锥,狠狠地刺进了萧芷林的心里,以至于她在这一刹那,连心中的恼怒和脸上的疼痛都忘了,心底迸发出的只有惶然无措的委屈和巨大的难过。
萧芷林红着眼睛,大声地反问:
“四姐姐你胡说八道!你说谁是叛徒?谁是叛徒!”
“你是叛徒!你们全家都是叛徒!英国公府的叛徒!”
萧芷卿也再没有往日的矜贵端庄,她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一路冲过来的,又像是因情绪过于激动,乱了呼吸。
她恶狠狠地瞪着萧芷林,心口与身体都被熊熊怒火包裹:
“你怎么还有脸反问我?你们二房做了什么丑事,难道你不知道吗?二叔今日在家宴上说的那‘分家’之事,难道没有提前告知于你吗?你竟然还敢在这装腔作势,摆出一副无辜模样,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二叔若是因心有不忿,真心诚意地想分家,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们这些大家世族本就不可能一直同气连枝,往祖辈上面看,叔伯之中分出去的也不在少数,可为什么偏偏挑正月初一闹?还非要在今日离府分家,不就是想闹得满城皆知,让全京城都来看我们英国公府的笑话吗?你们二房安的什么心,难道还要我说给你听吗?”
萧芷卿越说越愤怒,说到最后,眼睛都气红了。
她一直以为,往日,无论她与萧芷林之间如何打闹,她们都是自家的姐妹,出了英国公府的府门便要一致对外。
二叔因结党营私之祸被皇帝迁怒时,父亲不也出面替他挡灾了吗?
旁的官员外放的外放,获罪的获罪,只有二叔得以悠闲自在地赋闲在家,吃喝不愁,便是他曾经考取的那份功名,也都是英国公府靠门楣与银钱,将他送他应天府书院,真金白银地供出来的。
若他只是个穷举子,他能有这般本事吗?
这桩桩件件,皆是英国公府于他们二房的恩赏,他们不仅不知感恩,还在这种几党相争、气氛微妙的时候,拔出刀子捅自家人的心窝子,萧芷卿怎么可能不气?
她气得恨不得冲到她二叔萧德谦面前去与他好好分辨分辨这事的是非曲直。
可惜他们一个在书房跟萧德章吵,一个在主院跟程玉珠吵,萧芷卿便只能来寻她最气最恨的萧芷林。
到底是姐妹一场。
昨夜她们还一同饮酒作诗,状似感情很好的样子,她还想着待到自己做了誉王妃,也给萧芷林提携一桩能助誉王登基的好婚事。
没想到。
萧芷林的傻只是面上装出来的,实际是个两面三刀、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萧芷卿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第二下。
萧芷林却伸出两只手抱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甩到一边的同时,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喊:
“我就是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我要分家,我也没说过想分家,四姐姐你凭什么诬陷我!凭什么打我!我才不是叛徒!”
喊到一半,泪水便像决堤的河流一般往外涌。
在过去十数载的成长中,萧芷林曾经跟萧芷卿吵过很多次架,幼时也动过手,被祖母罚了后就再也不敢了,可嘴皮子上面却一直两不相让。
萧芷林气过,恼过,却从未如此伤心过。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要被撕碎了。
她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呀,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四姐姐不知道吗?为什么要骂她叛徒?为什么要说她装腔作势、做无辜模样?
萧芷林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萧芷卿。
她再也不顾上体面,转身就冲萧芷林扑了过去:
“你就是叛徒!你们二房全都是叛徒!如今京中形势有多危急,贵妃娘娘和英国公府又是怎样的如履薄冰,你不知晓吗?二叔二婶不知晓吗?竟然挑这种时候,闹出这分府的事,分明就是跟外面的贼人里应外合,心怀恶念、图谋不轨,妄图祸害英国公府!”
“说,你们二房到底投靠了谁,是东宫还是瑞王?他们给你们许了什么好处,竟让你们做出这种违背祖宗的事!”
“祖母平日里没疼你吗?贵妃娘娘没给过你赏赐?大哥哥大姐姐薄待过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为什么要当叛徒?”
萧芷卿按着萧芷林的肩膀质问她,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细作审问。
萧芷林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儿地扒拉她的手,想从她身前挣开,却因为羞恼和难过使不上力气,只能张着嘴大喊:
“我不是!我没有!四姐姐你胡说八道!”
跟在她身后侍奉的沐禾想上前帮忙,被护主的福欣拦住。
场面当即乱作一团。
陈蛮赶到时,人都要吓傻了。
她本是想去寻萧芷林问问情况的,走到一半听到远处传来争吵声,她心中觉得不妙,提着裙子一路跑过来,便见萧芷林和萧芷卿这主仆四人已经撕在了一起。
旁边还有些努力地藏到一边去的洒扫粗使,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惹麻烦。
萧芷林那歇斯底里的哭声传到耳中时,陈蛮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她嫌身上大氅碍事,解了领口,就冲了上去。
萧芷卿确实是气红了眼,见她来,连她都要推,好在陈蛮这两个月养胖了许多,长了一把子力气,扯着萧芷卿的腕子就扑到了她身上,双手一缠直接把她抱住了:
“四妹妹!冬日风大,你与五妹妹在外面说话,小心冷风灌进肚子,回头要难受了,还是快些随我进屋去喝点热茶烤烤火,暖暖身子吧!”
萧芷卿边挣扎边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赶紧松手,让到一边去!”
陈蛮自是不可能松手,萧芷卿的反抗也没什么威力,她之前不吃饭,把自己饿得又干又瘦,哪怕穿着大氅,“盈盈一握”间,就被陈蛮扣住了。
陈蛮边笑边把她往一边拖,嘴上说着:“哎呀,四妹妹衣衫都乱了,冻着可就不好了”,同时还不忘给萧芷林递眼色,让她赶紧躲去自己院中。
但萧芷林已经哭得两眼发直了。
她生怕表姐也觉得她是叛徒,只皱着脸冲陈蛮喊:“表姐,我不是叛徒,你快跟四姐姐说,我真的不是叛徒……”
萧芷卿听见就骂:“你还装!”
气得陈蛮咬牙切齿,甩手就把萧芷卿扔了出去,萧芷卿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福欣赶忙凑过来扶住她。
陈蛮则顺势去扶萧芷林。
“你!”
萧芷卿怒瞪回来时,陈蛮已经护在了萧芷林前面,她打断萧芷卿的怒火:
“四妹妹,你觉得凭五妹妹的心性和你的聪慧,若她此前就知晓此事,她真能瞒过你的眼睛吗?她会在这个时候,冲着你哭吗?无论二舅舅为何做出今日之举,你这般不管不顾地迁怒于五妹妹,不更是着了外人的道了?传出去,更是要惹亲者痛仇者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