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死去的外室她成了国公府的表小姐 > 正文 第450章 幸与不幸
    郑知茵做了一个梦。

    漫长而虚无。

    像是走在阴雨连绵的长街上。

    眼前是等待她的父亲母亲,身后则是追赶她的弟弟妹妹。

    母亲仍旧笑得很温柔,父亲眼中也满是慈爱的疼惜。

    郑知茵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全身的思念都在叫嚣,想扑到二人怀里去,好好诉说心底的委屈。

    可身后,弟弟妹妹的哭声却又那么刺耳。

    他们像是被巨大的惊恐包裹,尖锐的哀求几乎要撕碎郑知茵的心。

    她想,她应该先回去,牵起弟弟妹妹的手,带他们一同去寻父亲母亲,这样他们一家便能幸福团聚了。

    可当她抬腿时,才发现,她的双腿竟不知何时陷入了泥潭。

    淤泥漆黑又阴冷,蛇虫一般,缠绕着她,要将她往下拉。

    郑知茵惊恐难耐,全身控制不住地挣扎。

    可她越挣扎,那对抗的力量就越大。

    她扭动摇摆着身体,挥舞着四肢,鲤鱼打挺似的想从泥潭里爬出去,却始终无法挣脱那股压在她身上的力量。

    “哎哟。”

    郑知茵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又传来老头的长吁短叹。

    但她实在无暇顾及这些声响的来源,因为那黑泥已经灌进了她的嘴里。

    腥臭刺鼻的味道当即充斥她的口腔、喉咙。

    郑知茵恶心得想要尖叫,张开嘴猛得往外吐,耳边的老头哭天抢地:

    “天娘啊,这可是五十年的野山参啊,就这么吐了,真是作孽啊!”

    听着像是土地公显灵,郑知茵涕泗横流得想求他救命,可刚张开嘴,那些恶心的东西就又灌了进来。

    她就这么苦苦挣扎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全身再没了反抗的力气,前后的亲人消失了。

    空寂无边的黑暗中,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郑知茵的泪水终于决堤。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太难了,这世道真的太难了,我护不住弟弟也护不住妹妹,我连我自己都护不住,我真的做不到了。”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当她抬手想要去追爹娘的影子时,她的手却忽然被一股温暖包裹。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又轻缓又温柔。

    耳边的声音也变了。

    郑知茵努力去听。

    她先听到老头开口:

    “按住了吗,按住了我就下针了。”

    又听到了一个冷静的女声:

    “按住了,保准一下都动不了。”

    然后,她就觉得她的手指被虫子咬了。

    从拇指,到食指,然后是中指……五根手指接连不断的刺痛在空寂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郑知茵再次被惊恐支配着想要甩手躲避,握着她手的力量却死死地缠着她。

    这时,郑知茵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在大喊“别咬我。”

    那个冷静的女声则在反反复复地说:

    “我们在救你的命,你已经熬过了乌头毒所致的抽搐,只等经脉里的毒血放出来,你就能活命了,忍耐一下,我们一定救你。”

    郑知茵于是陷入巨大的恐惧。

    她怎么会中毒?

    各种情景混乱地闪现。

    最后停在眼前的是曹家表妹温柔的笑:

    “我已经吃过了,我陪姐姐吃。”

    那是阿娘生前最喜欢吃的百味馄饨。

    味道很香,她狼吞虎咽。

    但吞下肚时,味道却与记忆中的不一样。

    阿娘喜欢的馄饨,都是她亲自下厨做的,

    阿娘的喜好很特别,爱吃厚皮的,馅也得鲜,汤更是旁人做不出的味道。

    她吃了两口,思念就盖过了饥饿。

    曹家表妹端来的终究不是她阿娘的馄饨。

    哪怕是为了回应曹家表妹的好意,她也只勉强吃了四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是什么东西里下毒了呢?

    又是谁给她下了毒?

    为了什么?

    ——阿茵,你一定要寻个机会,把这个在我心头压了数十载的秘密,送到宫中,送给太后……

    ——这件事绝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你要仔仔细细地听好,一定记在心里。

    郑知茵抖了一下,面前,曹宴清的笑容忽然变大了。

    她眼睛弯得像月亮,嘴角也提到了耳根,就那样歪着头问她:

    “表姐我该怎么帮你呢?”

    她声音越轻柔,脸就靠得越近。

    “表姐,我该怎么帮你呢?”

    “表姐,我该怎么帮你呢?”

    郑知茵终于看清她的眼睛,才发现,里面竟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啊——!”

    惊恐的尖叫响彻屋宇。

    郑知茵猛得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汗如雨下。

    映入她视线的是灯影闪烁的床幔,以及一张略有几分熟悉的脸。

    那是张女人的脸,她满脸倦容,眼下乌黑,细看额头中间还鼓了个包,泛着青紫,不知在何处受了伤。

    与她对上视线后,女人也不着急说话,只等她慢慢从噩梦中平复后,才开口:

    “郑小姐,你可知道我是谁?可还记得你身在何处?”

    郑知茵动了下嘴唇,伴随着口中的酸臭和喉底干渴,艰难地回道:

    “你是与苏小姐同行的……裴小姐,我……我在……开封府等……温大人……”

    裴庾欢闻言,松了口气。

    下午放血时,何老先生说,若血毒冲到脑子里了,搞不好会侵蚀郑小姐的神志,轻则折损记忆,重则行若痴呆。

    结果如何,只能看郑小姐的运气。

    如今看来,郑小姐的运气真是不错。

    不仅没把那藏毒的馄饨全都吃完,身子骨足够硬朗扛过了惊厥抽搐,还被发现的及时,毒素没入脑。

    种种叠加,终于是有惊无险。

    裴庾欢长舒了一口气。

    候在一旁的冬菽探头,裴庾欢对她道:

    “这边没有大碍了,春梨那边,看着她的王诚也应当是已经回家去了,你且去寻春梨吧,再有旁的事,夏桃留在这就行了。”

    一直记挂着春梨的冬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夏桃则端着热水进屋,为裴庾欢替换了擦汗的帕子。

    裴庾欢也没有十足把握,一定能救下郑知茵,夏桃便与江朔守在开封府,随时准备替裴庾欢入宫送消息,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好在何广确实医术了得,精通“脉络放血”这一排毒古法,与裴庾欢一起,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被长针截在血脉里的那些毒素逼了出来。

    加上胃里的毒物被甘草中和、鸡蛋液包裹,待到乌头毒散出来后,逼着郑知茵一起吐出来,她今日吃进去的毒就算是排干净了。

    屋外月色高悬。

    一夜没睡又忙了一整天的裴庾欢却异常亢奋。

    让曹宴清不惜为瑞王下毒杀人的秘密,就躺在她面前。

    这两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让郑知茵醒了半刻钟的神,才再次开口:

    “郑小姐,你既然知晓我是谁,我就不与你卖关子了。昨日,我受苏玥钦所托,率领温大人奔赴敏刘庄救你弟妹二人性命。我等深夜赶到,见到他二人时,他二人被弃置在一残破空房中。屋中冷如冰窖,一片污秽狼藉。既不见吃食茶饮,也无防寒避风的铺盖,他二人便被关在这样的屋子中,几乎奄奄一息、撒手人寰。”

    裴庾欢冷静地描述着她所见到的景象。

    郑知茵那因虚弱而麻木的眼睛转了一下,随着她的话语,变得一片血红。

    尽管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可这惨痛的现实由旁人摆到她眼前时,她仍旧心如刀割。

    “裴小姐,他们如何了……?”

    “被我救下来了。我像救你一样,救下他们。他们下午便已清醒,一个时辰前用过晚饭,又喝了滋补驱寒的汤药,此刻已经歇下了。”

    郑知茵听着,合上眼。

    裴庾欢也不再多说,就等候在旁边。

    既然郑知茵意识清醒,记忆也没有错乱,那她应当也能想明白,这种种一切的来龙去脉,裴庾欢不着急催促。

    过了半刻,郑知茵撑着床,挣扎着起身:

    “裴小姐,能否带我去见见我的弟弟妹妹。”

    “能,我带你去。”裴庾欢答。

    她起身去扶郑知茵,夏桃也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将郑知茵扶到隔壁厢房,病弱的姐妹三人在烛光下相拥,压抑的抽泣与重生的庆幸混着北风,卷入黑夜。

    待到郑知茵再次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才怀着慎重与感激拉住了裴庾欢的手:

    “裴小姐,如此救命之恩,我该如何报答你。”

    裴庾欢顶着眼底的乌青,毫不犹豫地反握住她:

    “很简单,郑小姐,我想要你手中的秘密,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用什么换太后的庇护?”

    她的直言不讳,让郑知茵愣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一名唤冯春的女人,慌张地冲到开封府报案,说自己夫君不知出了什么事,今夜没有归家,请官爷帮忙上街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