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们在常州田家打听到的那个名叫‘阿蛮’的姑娘的长相?”
“是。”
为首的男人,是鲁国公府养的护院,专在暗处行走,为鲁国公府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田家那样的乡绅家中漏得像筛子,打探起来十分容易。
他们很轻易地就将“陈蛮”这个人的信息完整地挖了出来:
“回大小姐的话,此女名为‘陈蛮’,常州磐石县陈家村人,今年十七岁,十年前被卖到戏班,跟着一孙姓班主讨生活,在田宅唱过好几次,因容姿秀丽,让田守仁生了想将其纳为妾室的心思,但这陈蛮应当是不愿意,所以连夜逃了。逃了以后,便没了踪迹,再没人知道她的去处。”
郑知瑶听着汇报,理了理其中的时间,这陈蛮从常州逃跑后,不到一年,陆云远便养了个外室,时间正好对的上。
被陆云远偷偷养在京城后,常州的人自然难以知晓她的下落。
而顺着这些信息,郑知瑶理顺了那田守仁会出现在祈福会上的前因后果。
此前她只是有所猜测,现在便能确定了。
这个陈蛮在从戏班逃跑了,没了活命的依靠,又害怕被田家人抓回去,便一路北上,逃到京城,凭着美貌,攀附权贵,不知因何因缘际会,让陆云远看上了,成了他的外室。
后面陆云远幡然醒悟、浪子回头,找机会把人处理了,只是其中出了纰漏,陈蛮没死,反而又通过某种方式,胆大包天地冒名顶替了苏家小姐苏玥钦的身份,被送入了这英国公府。
而陆云远在春日宴,与苏玥钦对诗,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才有了后面田守仁入府那一茬。
又因事情涉及他的外室,他不想这其中的关联被审出来,才直截了当地杀了田守仁,解决了这事。
那这其中便又有两个疑点。
有没有苏玥钦这个人。
去探查的亲信也将这事一并调查了:
“常州确实有户苏姓人家,非常阔绰,在常州最繁华的街段留有一处极其华丽的宅子,比田家宅院还要大上几倍,只是苏家人丁单薄,只有仆从护院,不见家主进出,这位苏小姐便是这个苏家出来的。”
郑知瑶便继续思索,若真的有苏玥钦这个人。
那真正的苏玥钦去哪里了?
被陈蛮杀了?
英国公府知不知道这件事?
陈蛮又是在何时何地完成的“替换”?
郑知瑶想到了苏家车队入京前遭遇的那场匪祸,虽然传闻都是车队直接被前去剿匪的官兵保下了,但鲁国公府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郑知瑶知道苏玥钦是在匪山上丢了几个时辰的。
若是同行的裴家商队是陈蛮的同伙,丢的这几个时辰,足够她替换身份了。
英国公府的事,郑知瑶其实并没有兴趣管。
是真是假与她也没关系。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陈蛮心中,有没有存着对陆云远或者是整个镇国公府、乃至她这个妻子的恨。
郑知瑶当然不希望看到她搅出一些有损自己名声的事。
且就算是外室,就算是戏子,也不能随意打杀。
陈蛮手上若是有陆云远杀人的证据,一旦闹到府衙,恐怕会影响陆云远承爵,那她肚中的孩子也会跟着受牵连。
郑知瑶不喜欢被动等待,她决定先去探探这个陈蛮的虚实。
“画像哪里得来的?信息可靠吗?”郑知瑶再次询问。
亲信答道:“在常州田宅,有一行迹鬼祟的男人,也在打探这个女人的事,这画像是小人用了些法子,从他手中得来的。戏班、田宅、乃至陈蛮的双亲和弟弟,小人都一一问过了,能够确定,画像上的人就是陈蛮。”
“这么说,你们接到驿站住的那三人,就是陈蛮的双亲和弟弟。”
“正是。不知大小姐是否用到,小人提前将人接来,以备不时之需。”
“做得很好。”郑知瑶点点头。
她合上眼睛,在脑海中慢慢梳理与“苏玥钦”有关的一切,春日宴上,落水的萧芷卿那怨愤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母亲还提了一嘴,前几日她没去参加的定远侯府开府宴上,苏玥钦在琵琶上压了萧芷卿一头。
骄傲如萧芷卿,怎么会善罢甘休?
郑知瑶不介意,送她一个“报仇”的机会。
“去盯着英国公府的府门,等萧四小姐出门,便送这三人去见她,多给些银子,好好教教他们‘千里寻女’的戏码应该怎么演。”
鲁国公府的亲信穿过穿过院门,开始行动时。
正在府上凉亭中纳凉赏花的曹宴清抬眸望了一眼,又懒洋洋的收回视线。
曹允安道:“表姐这胎养的倒是有趣,日日不得闲,挂心事还挺多的,也不知在筹谋什么。上次随姨母往镇国公府去时,我就觉得那府里的气氛很奇怪,表姐回娘家养胎,陆世子爷不来看,表姐还日日在屋里筹谋,如今看来,确实有古怪。还好姨母打消了为我说亲的念头,这样的人家,确实嫁不得。”
曹宴清看她一眼:“背后嚼舌的事才是更加做不得。”
她虽比曹允安小,但曹允安真心敬佩自己这个堂妹,也便听从她告诫收了声,转而去看她手上的曲谱:
“这谱子是那日宴席上,苏小姐弹的那个曲子,二妹妹怎得捧着看了这么多日,是在看什么?”
曹宴清眼睛盯着上面几行被改过的字符,思索着道:
“这是我凭着回忆摹下的曲谱,是苏小姐那日演奏的曲子,却与入阵曲的原曲有很多处不同。说是乱弹,又好像有某种章法在里面,可说是有章法,我又瞧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章法,实在是有些奇怪。”
曹允安笑道:
“你就是脑袋里面古怪想法太多,揪着一个问题就爱钻牛角尖,实在好奇,请苏小姐到府上来一叙,当面问问清楚不就好了?”
“我觉得苏小姐似是不想详说”,曹宴清回忆苏玥钦那日表情的同时,也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古籍:
“我只是好奇,古籍上有记,以前行军时,若队伍太长,前哨的鼓手就会按某种节奏,敲出各种指令,传给后哨的士兵听,不知道这琵琶是不是也当这传信的军鼓来用呢?”
曹允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你可太会想了,说的苏小姐像是细作一样,若她真有这本事,还在这弹什么琵琶,自请上战场去立功算啦。”
曹宴清也被她逗笑:
“哪有女子上战场。”
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对曲艺没有兴趣,便收起了琴谱,道:
“是可以请苏小姐到府上一叙,我觉得,我们能聊的事还挺多的。”
对这些事浑然不知的陈蛮,在收到鲁国公府的请帖前,率先收到了定远侯府的拜帖。
陆云野送来了拜帖,说要为那日自己府上的琵琶不好、伤了萧四小姐手的事,亲自登门道歉。
一直在等消息的裴庾欢眼睛亮了亮。
信鸽总算亲自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