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策后,裴庾欢行动非常迅速,她立刻借着陈蛮“得宠”的现状,请了出府的马车。
两人去街上大肆采买了一番。
回府时,马车已经堆满了大包小包的香料。
陈蛮从来没有这样大手大脚地花过银钱,一路都沉浸在兴奋之中。
回府后才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方才在店里时,好像有道视线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们。
陈蛮看了几次,都没寻到人。
将这古怪告知裴庾欢,裴庾欢只道:
“只要不出来打扰咱们,什么魑魅魍魉,都当做不存在。”
她和陈蛮带着几个婢女,一起将香料抱回屋中,路经花园小径时,遇到萧芷卿,后者给了她们一个相当鄙夷的眼神。
裴庾欢笑道:
“几日后要入新封的定远侯府,听闻京中贵人都会到场,连宫中的几位殿下也亲自前往庆贺,萧四姑娘是否要与我们一同准备准备呀?”
萧芷卿摇晃着团扇别过脸:
“裴小姐还是陪着表姐忙活的,都是些寻常宴席,我可没什么要准备的。”
但,话虽如此,她眼神还是在两人手里的那些东西上停了几息,回院就叮嘱福缘:
“去找管事的,把府上所有上好的熏香都给我送过来。我岂能让她们如意?这次去定远侯府用什么香,我自己选。”
福缘步履匆匆去寻管事的。
裴庾欢与陈蛮也步履匆匆,回院关了厢房的屋门后,裴庾欢就开始试香。
陈蛮看不懂,春梨在一旁解释:“小姐在调香。”
陈蛮惊讶道:“裴小姐还会这个?”
“香料价比黄金,这么赚钱的事儿,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不学?”春梨的笑声中带着打趣。
陈蛮的惊讶立刻转为钦佩。
裴庾欢买来的都是制好的香料,她取了碟子,像是在试味道一样挨个调配,调好一碟,就端起来往陈蛮脸边比一比,闻一闻,看一看,而后不满地皱眉,再去调下一碟。
陈蛮感觉自己像块熏肉,她问道:“裴小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裴庾欢毫不迟疑:“好好坐着,给我摆出一张漂亮脸蛋,让我选选,哪个味道与你最相称。”
陈蛮一听这个她擅长,立刻微侧了下肩膀,扬起笑容。
裴庾欢于是又补充道:“要高贵聛睨目空一切,等我取悦你,不要取悦我。”
这下陈蛮就有点听不懂了,裴庾欢边换碟子闻,陈蛮边琢磨,然后她脑海中就冒出了萧贵妃和郑知瑶的脸。
前者只她只见过一次,后者虽然见过几次,可她没敢多看。
但就算她看得不细致,两人给她的感觉却格外相似,好像是天生来享受这世间的一切的。
陈蛮觉得裴小姐的这个描述跟这两人给她的感觉很像,她就抓着那种模糊的感觉微微挑起了下巴。
裴庾欢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冬菽一下看脸红了,低下头默默给自家小姐帮忙。
春梨立刻跳过去:
“哎哎哎,小豆子,你这小红脸蛋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像个登徒子一样见到漂亮小姐就脸红呢。”
冬菽把她捏到自己脸上的手扯到一旁,叹着气道:“人之常情嘛。”
春梨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忽然从陈蛮脸上看到了一种非常陌生的表情,她就是很普通地坐在那里,可眼神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像是在学昭明公主,又像是在学曾在宴席上见过的每一位贵女。
可又有些不同,她脸上还带点倔强。
春梨立刻在心中赞叹,她家小姐可真会教,只是变了个表情,阿蛮姑娘却比以前看起来要引人注目了许多。
陈蛮也在这一刻,想明白了裴庾欢要做的事:
“莫非裴小姐是想用茶叶来调香?”
“正是。”
裴庾欢眯起眼梢,笑着捏起一簇茶叶,碾碎后,慢慢洒到了手中的玉碟之中。
按秋石寄信的日子来算,茶叶就是紧赶紧的运过来,品质多半也已受损。
裴庾欢本来是想再等一等。
等太子的事了了,等秋后的宴席,等要一举弄死蔡鸿川那个老贼的时候,再动用她来之不易的茶引。
没想到,蔡鸿川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若茶叶有一丝品质受损的可能,或者说没能保持住她们裴家的最高品质,那就不能在京中卖。
今年靠着昭明公主和英国公府的势卖了,明年怎么办?
东西好,不容易被人记住,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
可东西若不是不好,引了诟病遭了非议,以后用多少年,都补不回这个缺口。
取个另辟蹊径的法子,把这些茶叶一并做成香料,让陈蛮这天生的美人替她宣传出去,那运过来的这批茶叶无论品质如何,都不影响她卖。
她要把她的这点茶叶,卖出千金香料的价。
茶叶顺着裴庾欢纤长的手指落到透光的瓷碟中。
陈蛮瞧着她脸上那运筹于帷幄中的笑,忽得也红了脸。
春梨看看她又看看冬菽,笑得忍不住:“怎么啦,小姐,你这也是‘人之常情’?”
陈蛮当即破功再也摆不出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只能一个劲儿点头:“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裴庾欢在厢房里忙活了三个时辰,才终于选定香料。
选好配比后,还要有一道道复杂程序,陈蛮很想学,急匆匆地吃了几口晚膳,便跟着裴庾欢忙活了起来。
只是这次时间紧,东西需得做到完美细致。
除了她在赴宴当日自己用的熏香外,还得多备处几份,送给诸如昭明公主这样,位置更高的人,才能在京中贵女的圈子中,引起讨论和模仿的风潮。
所以陈蛮便只在一旁看着,为裴庾欢递递水,擦擦汗,不上手去捣乱。
这样忙的第三日时,把萧芷林和萧芷兰给招来了。
萧芷林本就是个不爱自己待着的,闲得没事就往陈蛮的院子里跑。
萧芷兰则是从萧芷卿的院中,听说她为了压过玥钦表姐,也在调香,便好奇地过来看看。
一进厕屋厢房,一股淡雅清新、余韵绵长的香味便冒了出来。
“裴小姐屋中泡了什么茶,怎么闻着比春日宴时还要清新怡人?”萧芷林好奇地去看茶杯。
萧芷兰则动了动鼻尖:“似是还混了薄荷与松针的味道?”
见二人前来,裴庾欢也不藏着掖着,取出自己做好的存货,一人递上一盒。
“是我闲来无事,缠着苏小姐研究这熏香的古方,如何,二位小姐可喜欢?”
香盒用的是巴掌大的白瓷釉,盖上配着荷花纹,入手温润,十分精致。
萧芷兰捧着爱不释手,左看右看很是欢喜道:“夏日闻着,似有隐隐的清凉之感,又有茶香的雅致,表姐与裴小姐真是调出了一盒好香。”
萧芷林则想到了表姐此前关于陆云野那前后不一的评价,俏皮地眯起眼梢,打趣道:
“表姐为了这次宴席,很是上心嘛。似是比上次春日宴还要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