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卿赶到府门口时。
陈蛮正在与马夫讲话。
陈蛮深谙“打狗看主人”这一道理,反过来也是一样。
誉王的马夫自然不是寻常马夫。
陈蛮以“苏玥钦”的方式,讲着客套的好话,不失身份地向他表达真挚的感谢。
马夫自然也是见惯大场面的。
只规矩地低头应是。
但陈蛮心底觉得,谁也不会讨厌听好话的。
搭乘了誉王的车。
还把自己的车丢在了宫门外,陈蛮不太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就暂且在大门处等了一会,想等管事的方嬷嬷出来。
以防她不懂规矩,怠慢了誉王的人。
萧芷卿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恬不知耻的苏玥钦耀武扬威地站在誉王殿下的马车旁,臭显摆。
她甚至还穿了一套与贵妃姑姑未出阁时相似的衣裙。
萧芷卿在祖母屋中的画像中见过贵妃姑姑少女时的画像,穿的就是这个样式!
她简直要气死了。
当这所有的点串联到一起后,萧芷卿意识到了一件事。
苏玥钦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通过某种见不得人的法子听说了这些事。
便故意为之。
母亲曾与她讲过,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惯会使些阴险手段。
她是为了表哥府中空悬的王妃之位而来的。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
萧芷卿心中所有的怒火和愤懑都消失了。
她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连恍然间抬头的福缘都被吓了一跳。
她家小姐鲜少这么小。
而萧芷卿也终于知晓了自己该做的事。
往后做了誉王妃,再到表哥登基,她贵为皇后之后,总免不了要经历这些事的。
表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总不可能只有她这一个女人。
她总要为他料理后院,管理后宫。
不正好可以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玥钦来练练手?
俗话说“欲要杀之,必先俘之。”
萧芷卿摆着宽厚的笑,提着裙摆便往陈蛮身旁去了。
陈蛮瞧见她时,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一些求生的本能让她有些畏缩。
但萧芷卿确实是笑着的,笑得比陈蛮昨日初见她时要甜美灿烂许多。
她很是亲昵地靠过来,关切道:
“表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坐誉王殿下的车回来?”
陈蛮如实道: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回程时,在宫门外候着的马车的车轴不知为何断了,原本是想等回来的马夫再驾车去接的,谁成想,刚好遇到了路过的誉王殿下,殿下大抵是认得府里的马车,便好心将他的车借给我,送我回来了。”
萧芷卿点点头。
立刻在心底在她脑门上盖上了“胡说八道”和“惺惺作态”八个大字。
表哥要进宫,根本不走后宫墙的角门。
那里是给没有品阶的女眷走的。
又何来“路过借车”一说?
何况她们英国公府的车,出门前都会仔仔细细地检查,每年都要换新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坏了?
苏玥钦如此胡扯,定然是为了掩盖自己攀附表哥的恶劣行径。
萧芷卿看破不说破,双手自然地挽住她。
“竟有这种事?表姐可有受伤?”
陈蛮被她这突然的亲昵吓了一跳。
但也没排斥,也和缓地去挽她的手:
“卿儿表妹,没事的,我没有受伤,就是给誉王殿下添麻烦了……”
萧芷卿笑得更灿烂了一点:
“不碍事的,誉王哥哥从小与我一同长大,家人般亲厚,他不会把你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那就太好了。”
陈蛮点点头,在心中确认,萧芷卿心悦誉王。
这一出皆是因誉王借车给她。
今日胳膊挽得亲,是为了明日巴掌扇得响,这事在戏班时常有。
若是为这个,陈蛮便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可是誉王“亲姐姐”。
萧芷卿往府门里瞧了一眼:
“方嬷嬷过来了,不必理会这些事了,咱们一道回去吧。”
陈蛮顺着她的眼神,也瞧到了正快步赶来的方嬷嬷,她便转向马夫,再次道:
“劳烦替我谢过誉王殿下。”
马夫低头应“是”。
萧芷卿挽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好像陈蛮提这个称谓她不高兴:
“咱们快些回去吧。”
陈蛮便任她拉着,一块往府中去。
“皇后娘娘唤你去,是所为何事呀?”
往里走了大段,远离府门后,萧芷卿才又开口问。
陈蛮依旧如实答:
“是因匪山上的事,娘娘询问了几句。”
听到这茬,萧芷卿来了精神:
“听闻你是随驸马的剿匪队回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被山匪劫走了吗,去匪窝了吗?”
萧芷卿长相甜美,声音娇俏,问起这些事来,像是在说闺房趣事。
但陈蛮当然知道她询问这些的意图。
她便只答:“许大人和陆指挥使特地叮嘱,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与旁人说。”
“自家姐妹也是旁人?”萧芷卿有些不满。
陈蛮想了想,压低声音:“那我便只告诉你一人。”
萧芷卿亮着眼眸把耳朵凑过去。
陈蛮道:“那灰喜鹊虽瞧着可爱,但泄物可臭了,许驸马踩得满脚都是,上马时马都不让他骑。”
她煞有其事。
萧芷卿无言以对,抬头深切地看了她一眼,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的脑子缺根弦。
但就是这一眼,陈蛮愣住了,来时还粉面玉琢的萧芷卿,此刻脸上居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从脸颊两侧,一路蔓延到脖子。
红的吓人。
她的手还在身上无意识地抓挠。
陈蛮当即吓坏了。
发疹子是要死人的。
她连忙抓住萧芷卿不断抓挠的手,拉开衣袖去看她的胳膊,果然见袖子下面也全都是成片的红点。
“这是怎么回事,卿儿妹妹你怎么突然出疹子了?”
陈蛮惊呼。
萧芷卿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她方才只是觉得有点痒。
现在看到这大片红疹,所有感觉都被激发,立刻瘙痒难耐,抬手便去抓胳膊。
“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芷卿也大惊失色。
她养护精致的纤长指甲往胳膊上一挠,便是一道红印,连着疹子都要破皮出血。
陈蛮赶紧拉住她:
“不行不行,出疹子不能挠的,回头是要留疤的。”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兰翠和福缘:
“你们快,快去通知大夫人,去给小姐请大夫!”
两个婢女都是一等女使,虽然着急但并没慌乱。
一个去指挥过道处值守的仆从去主院传信,一个与陈蛮一同,去控制萧芷卿想要抓挠皮肤的手,架着她把她往自己院子里送。
一通忙活。
萧芷卿刚坐到床上,大夫人程玉珠便带着大夫匆匆赶来了。
她进屋先瞧见一旁的陈蛮,又看到被按着双手难受得直哭的萧芷卿。
深沉的眸色当即就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