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既尴尬,又不明所以。
她指着自己脑袋上的帽子问陆云野:
“陆二爷,这又是要去做什么。”
陆云野道:“穿上官服,要称呼官职。你可以叫我陆指挥使。”
陈蛮眨眨眼,跟着道:“陆指挥使。”
陆云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才又跟她解释:
“你是英国公府顾老太太母家在常州的世交苏家来的孤女,因家中生了变故,族人皆已亡故,无处可去,只能以表小姐的身份,仰仗顾老太太,去英国公府寻求庇佑,所以你此行须得是从常州出发,往京城来,有公凭,在城门处验身签注,才能不漏破绽。”
“所以,得麻烦阿蛮姑娘,陪我出城走一趟。”
陆云野的话,解了陈蛮这段时间的些许疑惑。
她一直在想,她一个贱籍,要怎么假扮“苏月钦”。
原来萧贵妃早已提前筹划,为她伪造了籍贯和身份。
让她意外的是,萧贵妃居然连她是常州出身的这一点都考虑到了,假身份都是常州的大户。
只是……
“陆指挥使要带我去常州再回来?”
陈蛮有些疑惑,从京城去常州再回来,少说也要二十多日。
似乎与沈司籍与她说的入国公府的时间有些不同?
她还以为自己这几日就要去了,夜夜都紧张地睡不着,挑着灯在被子里背《女诫》。
这本书太晦涩,她读了十天都没背下来,急得不得了。
若陆云野真是要送她去常州再回来,她无论如何也要跑回房间把书带上。
陆云野看了她一会,才回:
“裴小姐会带着车队从扬州拐去常州,算着日子,她已经接到‘你’,在往京城来了。”
陈蛮恍然大悟。
她还奇怪,怎么裴小姐给她送过一次衣裙后,就再没听到她的消息。
原来这段时间,她拐去常州接“苏月钦”了呀。
“那我们便是要去城外等她?”
陈蛮边说边好奇兰翠方才所说的陆云野突然得了的差事。
陆云野今日穿的官服与之前有些不一样。
虽仍是绯色公服,但肩上挂了甲,腰上束着一金灿灿的革带,其上挂着金鱼袋和配剑,一副要出门与人打架的模样。
他要穿成这样送她去找裴庾欢吗?
到底是突逢公事脱不开身。
还是以公事之名做掩护,暗度陈仓?
回答之前,陆云野先从怀中掏出一帕子,递给她:
“兰翠帮你擦的黑粉,太多了。”
他指了指她的脸颊。
陈蛮愣了下,接过帕子在嘴角蹭了蹭,果然蹭下一团乌黑。
她天生唇红齿白,这几日又养的太好,男装之下,就算不施粉黛也瞧着突兀,兰翠无法,搞了点锅底灰抹在她脸上。
陈蛮也没仔细去看铜镜。
没想到竟被兰翠抹成大花脸了!
怪不得从她一上车,陆云野就一直盯着她看,她还以为是她男装穿的太俏了!
陈蛮忙把脸撇到一旁,一个劲儿地擦。
也顾不上再问别的了。
陆云野倒是没笑她。
就安静地看着她瞎忙活。
简直比笑话她还要让人害臊。
就在陈蛮耳稍都忍不住涨红了之际,春梨终于收拾好东西,上车了。
她与陈蛮一样,都穿了身兵士装。
两人身型是同样的矮小瘦削,坐在一块,像两个还没及冠的小兵蛋子。
春梨上车,陈蛮仿佛见到救星,赶忙把帕子交给她,让她帮自己好好擦擦脸。
陆云野这才哼笑一声,留下句:
“今日路远,出了城便要繁忙了,阿蛮姑娘趁着这会儿,好好歇歇吧。”
说完,便掀开帘子往车外,骑马去了。
待到马车走起来,陈蛮这才赶紧揪住春梨,问她:
“春梨,你老实跟我说,你家裴小姐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咱们这次出城是要去哪里与她汇合?”
“陈蛮”这个身份是被陆云远埋了。
想不留痕迹的出城,装成兵士同陆云野走,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看着陆云野身上那身轻甲,陈蛮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被卷进兵乱时,就差点被穿着这类衣服的人给杀了。
今日又见陆云野穿成这样,该不会送她去见裴庾欢之前,还要有什么危险行动吧?
春梨无奈叹气:
“小姐,这事你都问过我八百遍了,我也答过八百遍了,我家小姐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好好跟着你,照顾你,有危险时保护你,旁的什么也没说,你就不要再问我了,好不好?”
陈蛮松开手。
春梨这话确实是说了八百遍了。
可她不信。
但不信也没用。
问九百遍也只有这个答案。
陈蛮实在不知道,裴庾欢到底在瞒她什么。
两人共谋的胜算不是更大吗?
如此,她只能继续装傻,按陆云野说的,一边在车上休息,一边随他出城。
但车拐出巷子后,却没往城门口去,而是去了御街。
陈蛮不认识御街,还是好奇张望的春梨,指着车帘的缝隙道:
“这里是宣德门,往里便是御街,大官们待着的地方。顺着这条街一直往里,便是宫门了。”
陈蛮听到“宫门”二字,胸口没由来得“砰砰”乱跳了两下。
御街,宫墙,高官权贵,遥不可及的贵人之所。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踏足这样的地方。
她不敢去掀车帘,便跟春梨一起,紧贴在车厢上,贴着帘子的缝隙往大道上张望。
庄严肃穆的瓦墙和青阶,让陈蛮心底不禁涌起一丝神往。
若是能日日出入这样的地方,该有多么的高贵和自豪。
春梨说这是大官在的地方。
那如果她能当官,是不是也能穿得如陆云野那般神气,日日来此行事办案。
她听说科考是不分贫贱的。
就算是寒门出身,吃不起饭的人家,只要肯读书,就能做官。
官做得好,一级升一级,用一辈子升到这里来,也算没有白活一世了。
陈蛮忽然很羡慕那些男人。
可她又想到那些自己背不过的书和写不会字,觉得自己就算真是个男人,也考不出这样的功名。
羞愧自心底而生。
她收回了眼神。
马车在这一刻停住。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自车外传来。
陈蛮听到有人声,她便绷紧身子不敢动了。
陆云野似乎是在与人交谈。
她听到“许大人”三个字。
春梨凑过来,悄悄地对她说:
“是驸马爷许知言。看来此番,陆指挥使是要与驸马爷共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