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农家小女掌生计 > 正文 第18章学炮制土茯苓
    秋风带着山野微凉的潮气,穿扫过江家清冷破败的院落。

    江月淮心底澄澈如洗,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动容。

    满城街坊邻里,人人避江家如避瘴疫,唯恐沾染上半分祸事。

    可眼前的姑娘与他素昧平生,不过昨日书肆一面之缘,竟肯孤身深入湿热凶险的深山,只为弥补昨日买书欠下的亏欠。

    江月淮心底看得通透。

    八百文书价,于清贫农家已是一笔开销,可相较她踏山涉险,甚至要直面山林瘴气、虫蛇凶险的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他脑中不自觉忆起昨日书肆的光景。

    彼时少女眉眼澄澈质朴,一举一动皆透着拮据谨慎。

    她攥着零碎铜钱,反复斟酌掂量,只为给家中求学的弟弟添置几张纸,他看得分明。

    一念及此,江月淮温声轻启唇齿,语调清润安稳:“姑娘稍待片刻。”

    阿砚闻言立时敛了脚步,身形微微局促,乖乖立在原地。

    少女眉眼温顺,安静候在院中,不敢随意乱动一草一木。

    江月淮转身抬步,走向院角那间僻静的小小书房。

    自江家出事,但凡能值几分银钱的物件,早已尽数变卖,只为维系家中生计、延请医者,支撑卧病在床的母亲。

    唯独这满架藏书,是他唯一死守不肯舍弃的念想。

    片刻光景,他缓步折返而出。

    手中捧着一册装帧完好的《千家诗》,纸页历经年月微微泛黄,却被打理得平整妥帖,无一丝褶皱污渍。

    他身姿清挺,双手郑重托着书卷,稳稳递至阿砚身前。眉目温润如玉,褪去了平日对外人的疏离清冷,眼底盛满十足的真诚与敬重,字字恳切:“世人皆避我江家祸事,唯有姑娘心怀赤诚,不惧深山瘴险,为家母寻来续命良药。此番恩情,月淮无以为报。”

    话音微顿,他目光落于少女质朴的眉眼间,将分寸与温柔拿捏得恰到好处,轻声续道:“这本《千家诗》赠予姑娘,可带回家中,令弟闲暇研读,潜心向学。”

    他思虑周全,深知少女心思淳朴,必然会心生愧疚执意推辞,便又添了一句承诺,语气沉静笃定:“往后姑娘但凡遇上难处,无论大小,尽可来寻我。我如今身陷泥沼,无力报以厚恩,可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倾力为姑娘分忧,绝不推诿食言。”

    阿砚望着眼前这本厚实整洁、墨香清雅的诗集,骤然怔住了神。

    她慌忙连连摆手,眉眼间满是无措与局促,连连推辞:“万万不可,公子!”

    “我昨日亏欠书资,今日进山寻药,本就是为还清人情。这土茯苓就是抵那八百文书价的,况且还远远不够,我怎能再收公子的珍贵书卷?”

    她心知江家如今处境何等艰难,绝不能再占半分便宜,平白受人厚赠。

    江月淮见她执拗淳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柔和。

    他并未强硬逼迫,只是指尖克制疏离,分寸绝佳,轻轻将书卷稳妥塞进她怀中,温柔的语调里,藏着不容推辞的坚定:“书资昨日已清,并无姑娘所言亏欠,诗书也是专程致谢。”

    他垂眸看着少女澄澈无垢、不贪分毫的眼眸,轻声温言安抚,消解她所有的心理负担:“姑娘无需介怀,更不必有负担。于我而言,你送来的药材,能续上家母汤药挣得几分生机。换得家中一丝安稳,这本旧书,便是物尽其用,万分值得。”

    庭院清风徐徐拂过,卷着岭南初秋的湿润凉意,撩起他一身素色洗旧的长衫,衣袂轻扬,风骨不改。

    阿砚低头,紧紧抱紧怀中的诗集。

    陈旧的纸页间,萦绕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经年书香,清雅悠远。这是她日日耕耘田地、忙碌生计,从未触碰过的雅致光景,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抬眸望向身前的少年。

    这般绝境泥沼之中,他依旧守礼知恩必报,温柔有分寸,落魄且不失风骨。

    这般之人,纵是身背污名、身陷绝境,也从未有半分真正的落败。

    心中的推辞之意尽数散去,阿砚不再执拗推脱,认认真真抱紧怀中书本,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诚恳:“那阿砚便多谢公子厚赠。”

    江月淮沉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抹清晰可辨的浅暖笑意。

    秋风穿庭,枝叶婆娑,簌簌声响落满静谧小院,抚平了周遭的萧瑟冷清。

    他留意到少女垂着眉眼,指尖微攥,神色踌躇犹豫,似是藏着心事,便主动轻声询问,语气温和包容:“姑娘可是有何事想问?”

    阿砚抬眼,迟疑片刻后,褪去了方才的局促,认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江公子,我想向你学一学炮制土茯苓的法子,不知可否方便?”

    ——

    江家厨房泥灶青砖,木架陈旧,器皿寥寥可数,却处处收拾得干净整齐,不见半分潦倒脏乱,可见主人家风骨未堕。

    阿砚将篓里新鲜采挖的土茯苓尽数取出。

    她望着一堆生药有些无措,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江月淮。

    江月淮神色平静熟稔:“岭南湿气重,山生草药多含寒涩野气,生药不可直接入汤,必要经过古法炮制,去其泥寒,存其药性,方能稳妥入药,不伤脾胃。”

    他说着挽起素色衣袖,袖口整整齐齐叠至小臂,动作干净雅致,无半分仓促粗鄙。

    江月淮取来陶盆盛上井水,将一块块土茯苓浸入清水中。

    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抚过粗糙的药皮,细细搓洗缝隙间的黄泥,动作轻柔细致,惜药亦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

    阿砚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学着他的模样帮忙淘洗清水里的药块。

    庭院风声轻柔,水流潺潺,院中只剩两人安静劳作的细微声响,静谧又安稳。

    洗净沥干水分后,江月淮取来一柄竹制薄刀,刀刃温润无锋,是读书人裁纸常用器具。

    他垂眸凝神,手腕微转,竹刀贴着土茯苓粗褐的外皮细细剥离,手法稳而轻,厚薄均匀,丝毫不伤及内里白嫩药肉。

    不过片刻,粗糙褐皮尽数脱落,露出莹白微粉的药芯,清新药香缓缓漫开,混着院中草木气息,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