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有道行 > 正文 第十一章 车轱辘话(第二更)
    五个人进了铺子,店内陈设清雅,四壁皆是架子,架上陈列着各式白瓷器皿,碗盘杯盏、瓶壶罐炉,釉色莹润如脂,在窗棂透入的日光下泛着象牙白。

    几个伙计上来,对视一下,然后其他几个退下,只有一名青衣伙计迎上来,满面堆笑,拱手道:“几位客官,是看瓷器还是批货?”

    陈万川看向赵云舒,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赵云舒也不矫情,径直上前道:“小道姓赵,名云舒,与贵号的周承安师傅有旧,今日特来拜访。”

    伙计闻言,目光在赵云舒身上打量了一番。

    本来见他身着旧道袍,有些寒酸的样子,但看见他的脸,却又突然觉得他就算是衣衫破旧,但却别有一番气度在身上,不似寻常游方道人。

    于是,他便不敢怠慢,躬身道:“原来是寻周师傅的,道长只是来寻人?敢问道长师承哪位真人?”

    赵云舒稽首道:“小道赵云舒,家师姓李。几年前曾与周师傅有过一面之缘,承蒙周师傅赠了一对茶碗,家师在日时常念叨,今日路过定州,特来拜望。”

    活计笑道:“原来是李道长的徒儿,令师可还好?”

    “家师已于几日前仙逝了。”赵云舒道。

    伙计闻言,敛了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道长仙逝了?是小的失言了,该打该打!道长修为有成,定然是登了仙班的。”

    言罢微微叹息。

    但话里话外,都不谈周师傅的事情。

    伙计叹了两声,又寒暄了两句李道长,但俨然是不知道什么劳什子李道长,随口胡诌罢了。

    聊了两句,话头便渐渐往回收了。

    赵云舒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等他下文。

    伙计干咳一声,道:“道长莫怪小的多嘴,只是如今窑上不比从前,节度使府里三天两头发牌票,要这个要那个,烧出来的东西又挑剔得很,稍有瑕疵便打回来重烧,周师傅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铺子里都少来了。”

    赵云舒听他绕来绕去,就是不提引见的事,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也不急,只笑道:“周师傅是窑上的顶梁柱,忙些也是应当的。”

    “谁说不是呢。”伙计接话接得飞快,却又顿住了。

    他觑了赵云舒一眼,见他面上并无不悦之色,这才又开口道,“道长,小的说句不当说的——这几日来寻周师傅的人,颇有几个,有说是他远房侄子的,有说是他旧年故交的,还有一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同窗,说得有鼻子有眼,结果周师傅连面都没见,只叫小的打发走了,道长莫见怪,小的是吃这碗饭的,东家吩咐过,来寻工匠的一概先挡一挡,不是小的小瞧道长,实在是规矩如此。”

    这话说得倒还算实诚。

    赵云舒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一阵响,陈万川已上前一步,往伙计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凑近了低声笑道:“小哥辛苦,这几文钱买碗茶吃。我们道长是真的与周师傅有旧,不是来打秋风的,你就行个方便,往里头递句话,成不成?”

    伙计接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面皮微微一动,旋即又苦笑着把银子递还回来,道:“这位客官,不是小的不爱银子,实在是不敢收。上回有个伙计私自往窑上带了人,被掌柜知道了,二话不说便革了差事,至今还在南门口挑粪呢,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担不起啊。”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万川也不好再勉强,只得讪讪地收回银子,回头看了赵云舒一眼。赵云舒却不见失望,只微微一笑,对那伙计道:“小哥是个实诚人,小道也不为难你。这样罢,我不找周师傅了——这铺子里卖的瓷器,可都是定州窑上烧的?我能去窑上烧一盏吗?”

    伙计面皮微微一紧,旋即又堆出笑来:“既如此,道长来得可不巧了。”

    “又怎么个不巧?”赵云舒道。

    “那窑场恰好正在烧窑,已经封了,起码也得三五天才开窑,而且窑场离城好几十里,往返一趟怕是要费不少时辰。”伙计说着,作势便要转身,口中又道,“道长若是不急,不妨留个话,改日周师傅回城,小的替道长转达便是。”

    赵云舒笑道:“不必改日,贫道左右无事,去窑场寻他也是一样。”

    伙计一愣,摆手道:“道长莫怪小的直言。那窑场不是寻常去处,里头规矩多得很,光是进窑的匠人便要验三道手续,闲杂人等莫说是进去,便是在窑门外站一站,也要被撵的,道长这般贸然去了,只怕连门都进不得。”

    陈万川终于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虽不高,语气却已硬了三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真当我们是来打秋风的不成?你可知道长有多大本事?”

    他说这话时仍压着嗓门,显是还记得这是在别人的铺子里,不愿闹得太难看。

    伙计连忙作揖,腰弯得比方才更低了几分,苦着脸道:“这怎么敢呢?李道长的高徒,我们也是知晓的,只是时节如此,实在是半分也做不得主,道长明鉴,客官明鉴,莫要为难小的了!”

    赵云舒听到此处,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发作。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陈万川的胳膊,对那伙计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倒也无法,那我们另寻他法便是。”

    孰料他脚步尚未迈出铺门,忽听铺子深处传来一声脆响——紧接便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冰裂,如碎玉,清脆刺耳,听得人牙根发酸。

    那伙计一听这动静,脸色刷地就变了。

    方才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脸瞬间垮了个干净,额上竟渗出一层细汗来。他也顾不得招呼赵云舒一行人了,转身便往里间跑,跑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回头匆匆拱手,声音都打了颤:“几位稍候,小的去去就来!”

    三个孩子被那声响惊得有些不安,王海庭攥紧了赵云舒的衣角,小声道:“是不是摔东西了?”

    (之后变成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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