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浓，王家老宅里外彻底沉入寂静。
吃过晚饭，王老板把碗筷收拾妥当，一家人躲进偏房，紧闭屋门，只留我们师兄弟七人守在大院之中。
院中大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来回摇晃，树影铺满地砖。厢房那一侧，墙角的淡淡灰雾，随着夜深，正在一点点变浓，丝丝缕缕往堂屋这边漫过来，接触到皮肤，便是一阵刺骨的阴冷。
我们按早先分好的位置站位，两人守大门，防止外部地气倒灌；两人守回廊，盯住厢房出入口；剩下三人同我守在堂屋，罗盘平捧在手中。
香烛在案头静静燃烧，烛火时不时猛地往下一缩，火光昏黄发闷。
二更刚过。
厢房之内，“哒……哒……哒……”的声响再度响起。
节奏缓慢拖沓，一遍一遍在屋中循环回荡。那不是活人的脚步，是老木房梁、楼板热胀冷缩产生的震动，再被这片积滞的磁场放大，传入耳中。
顺着声响望去，厢房的门缝底下，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渗出来，贴住地面，像流水一般向外蔓延。
“师兄，煞气都往厢房东南角墙角汇聚。”一名师兄弟压低声音，手指向前方。
我捧着罗盘缓步往前挪动，罗盘指针不断小幅摇摆，越靠近厢房东南角，指针晃动越是明显，脸上皮肤被阴冷气息裹住，连呼吸都觉得发凉。
灰雾全部堆积在那一处墙角，厚厚一团，散不开。
“问题就在这里。”我低声说道，“此处地势低洼，排水不畅，潮气常年淤积，加上旧时长辈在此离世，生活印记全部沉淀在此，日积月累形成郁结煞气。先前那批人只知贴符压制，没有疏导，相当于把煞气死死封在墙内，时间越久，积聚得越是厚重。”
另一位师兄弟皱眉：“硬封只会越压越重，难怪主家一家人夜夜梦魇体虚。”
站在廊下，我仔细打量这面墙壁。墙根的青砖返潮发黑，墙角长着大片青苔，地下的湿气源源不断往上涌，源源不断滋养这一团灰雾。
我转头朝着偏房方向扬声喊道：“王老板，麻烦过来一趟，站在廊下便无妨。”
片刻之后，偏房房门拉开一条缝隙，王老板裹紧外衣，小心翼翼走出来，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显然也受宅内阴冷气场影响。
“杨先生，怎么样？找到缘由了？”
“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地气格局出了问题。”我指着厢房东南角墙角，“这处墙角积水返潮，煞气全部囤在此地，光靠挂符镇物治标不治本，要先疏，后净，再做安宅科仪。”
王老板望着那处泛着灰雾的墙角，脸色凝重：“那……要怎么动手？要不要拆墙？”
“不必拆墙。”我摇了摇头，“先把淤积的浊气疏导散开，再处理地下潮气，之后行安宅法事，理顺整座宅院的磁场。”
我回头吩咐六位师兄弟，各司其职：“取香米、令牌、海螺，备好净坛所用物件，今夜就在厢房外廊起科。记住，不强行镇压，以疏导散煞为主。”
一人转身打开布包，一件件法器取出来摆到廊下长凳之上。
夜色更深，那一团灰雾还在墙角盘旋翻涌，阴冷的气息笼罩整座院落。
这一夜的安宅，不能猛打猛压，讲究顺势疏导，把积攒多年的郁结煞气，一点点消解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