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科幻灵异 > 溯洄者 >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面具人
    门锁弹开的咔哒声在夜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墨刚结束B区的清剿任务,作战服上还沾着未擦净的异端黑血,钥匙还捏在指缝里没来得及收进兜。玄关的灯没像往常那样亮起来——他弟弟陈妄每天都会留一盏暖黄的廊灯,趴在餐桌边等他带回去的橘子糖,今天却连半点亮光都没漏出来。

    他指尖瞬间绷紧,后腰的短刀在鞘里滑出半寸冷光。客厅的阴影里坐着个人,背对着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半颗橘子糖,糖纸的银箔在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下闪了一下。那人听见门锁声,慢悠悠转过身,脸上扣着一张歪扭的石膏面具,眼洞开得极大,边缘裂着几道毛躁的碎纹,像从疯人院的废墟里捡出来的,嘴角的位置被刻意刻成一道上翘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看着就像在对着你笑,却连半分活人的气都没有。

    陈墨的后背瞬间绷紧。他进门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楼道里也没有留下半点陌生人的痕迹,这个人能悄无声息闯进来,甚至连沈檐布置在他家附近的隐形预警都没触发,实力深不可测。他往前半步,刀刃彻底出鞘半寸,淡蓝色的鳞纹在袖口下悄然绷紧,声音压得像淬了冰:“你是谁?陈妄在哪?”

    戴面具的人没回答,指尖轻轻一弹,那颗橘子糖稳稳落在餐桌上,正是苏野今天分给全队的那种包装。他抬眼,面具的眼洞对着陈墨,声音像隔着一层厚水传过来,模糊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穿透力:“我看中了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敲出两下轻响,吐出的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直接砸在陈墨的神经上,“要不要加入我们——重启。”

    陈墨的瞳孔猛地缩紧。

    “重启”这两个字,是基地训练手册里标红的最高级禁忌。所有守卫者从小被灌输的认知里,这是一群全人类通缉的疯子,他们屠戮板块守护神,毁掉了整整三个宜居区,让数百万人被黑雾吞噬变成异端,是所有人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基地的宣传栏里至今贴着他们的悬赏令,南虹在第一堂安全课上就冷着脸说过,遇见重启的人,无需上报,直接格杀。

    他握着短刀的指节泛出白,刀刃的冷光映在那道歪扭的面具弧度上:“人人喊打的重启?你们闯到我家里来,就为了说这个?”

    “闯进来?”面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嘲弄,“我要是想动手,你刚才在B区地下三层,就已经和那只A级畸变体一起碎在废墟里了。长鸣队长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陈墨的心脏沉了一下。他们在B区地下的所有行动,从周璟冲出去的第一秒,到他最后刺穿畸变体核心的瞬间,全都是在基地的加密频道里完成的,连指挥中心的外围人员都看不到完整战报,这个陌生人却能说得一字不差。他没有贸然挥刀,反而往后退了小半步,刀刃斜向下垂着,摆出一个看似放松、实则随时能爆冲的防御姿态——谢鸣舟教过他,遇见摸不清底的对手,别先出杀招,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线。

    “你们杀了西板块的王。”陈墨的目光死死锁在对方面具的眼洞上,试图从那片漆黑的空洞里揪出半分情绪,“西板块的守护神死后,黑雾吞了十七座城市,三百万人变成异端,这就是你们说的‘看中我的能力’?”

    他一边说,指尖一边在身侧极轻地敲了三下——那是长鸣小队的紧急暗语,信号会通过他腕间的战术手环传给沈檐,只要三分钟,沈檐就能定位到他家里的坐标,方叙的精神网会第一时间覆盖整片街区,谢鸣舟带着盾、苏野扛着炮,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楼下。

    面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却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远处那片被黑雾侵蚀过的旧城区,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漫不经心的调子:“西板块的王能压得住黑雾,却把整个文明的生命力当成养料在吸。你现在看见的黑雾,十年后会漫到基地围墙底下,而那时候你们的守护神,会第一个把你们全部献祭,用来续自己的命。”

    他扔过来一枚旧的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和长鸣臂章完全不同的汽笛纹路,边缘沾着早已干涸的、灰蓝色的粉末——那是陈墨昨天在B区清理异端时,不小心蹭在核心碎片上的、独属于他的鳞纹痕迹。

    “我们不是在毁世界。”面具人的声音轻轻撞在陈墨的耳膜上,“我们是在把被他们偷走的时间,抢回来。回收板块君王,重启人类荣光。”

    陈墨盯着那枚徽章,后颈的鳞纹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连夜清理训练场墙上的灰蓝色痕迹时,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才懂那道视线的来源。他依旧没放下刀,却也没有再往前逼进。

    “陈妄在哪?”他再一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眼睛里红光也渐渐变的深沉。

    面具人抬了抬下巴,指向次卧关着的门:“在隔壁房间睡熟了,我给他喝了点安神的东西,没伤害他。陈墨,你藏在骨血里的东西,和我们是一路的。”

    他站起身,身影往阴影里退了半步,石膏面具的裂纹在暗光里显得愈发疯戾神秘,“我不逼你今天给答案。三天后,城南废弃的旧车站,我等你。你可以带着你的小队来抓我,也可以一个人来听剩下的故事。”

    话音落时,客厅的阴影里已经空了。

    只有餐桌上那半颗橘子糖,和那枚刻着汽笛的金属徽章,安安静静躺在灯光下,证明刚才那个戴着疯癫面具的人,不是陈墨结束任务后产生的幻觉。

    陈墨站在原地,短刀的刀刃还泛着冷光,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留着刚才徽章传来的、极淡的温度。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重启”藏着多少被掩埋的真相,但他很清楚,这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