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何大哥?”
“李总,我想求你不要让我娘知道我拿了厂里钱的事。……其他的事我会找你讲清楚的。”何贵生费了很大劲才说出了这些话。
“我还以为啥事呢,这没问题。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来上班,顺便再看看大娘的。钱的事下来再说吧。”
“谢谢李总!……”
何贵生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妍和何贵生重新回到了仓库里。看着李妍坐下来,贵生娘开口问道:
“李总,是不是贵生欠了厂里很多钱啊?”
“不是的大娘,是何大哥跟我说了点业务上的事,您就不要多想了。”
李妍说着又端起了粥。
“李总,还是我来吧。”
何贵生说着从李妍手里接过了粥。
李妍站起身来,她朝四下里看了看。仓库中昏暗、潮湿。李妍还看到了几只老鼠在废纸堆里出没。
黑乎乎的墙壁上挂着一套衣服,用报纸遮了起来,可能是怕被烟熏着。李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何贵生,他正身穿一身旧工作服蹲在娘的身边给娘喂着稀饭,膝盖处敞着几个破洞。
李妍的心头不由一阵酸楚。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使李妍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自己当年给爷爷喂粥时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李妍的心颤抖了。她背过身去,悄悄地抹去涌上来的泪水。
告别何贵生和娘出来,李妍的心头沉甸甸的。她思忖着自己该对何贵生和他娘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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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何贵生来到了李妍的办公室。
何贵生进来的时候,李妍正要出去。见他进来,李妍便问:
“何大哥,你怎么来了?大娘呢?”
“她睡着了。”
“坐吧。”李妍说着倒了一杯水。
“李总,我来是想将有关钱的事给你说清楚。”
“何大哥,先喝水,有话慢慢说。”
接过李妍递过来的水,何贵生的眼眶湿润了。
沉默了片刻,何贵生向李妍讲述了一段令人心酸的往事。
————
何贵生的老家在西北内地的农村。说起这娘俩,也真够可怜的。
何贵生的父亲何荣昌最怕下地干活,整日想着出外挣大钱。在何贵生上高中的时候,何荣昌跟几个把兄弟经过一番争论磋商后凑了一笔钱外出了。听说是去做生意了。不知情况究竟如何,反正何荣昌偶尔回趟家来也多多少少给家里留下一点钱。
何荣昌这一走一年中就难得回几趟家来,面对家中常年多病的娘和永远干不完的庄稼活,品学兼优的何贵生不得不含泪离开了自己深爱着的校园。
刚开始何荣昌一年中还回来一两次,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就不回家了,只是偶尔寄一点钱回来。再后来连钱也不寄了,何荣昌音信皆无。一晃就是七八年。
何贵生和娘都以为他死了。
这些年里,由于娘身体一直不好,再加上地里的农活脱不开身,何贵生想外出挣点钱养家糊口都不能成行,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儿子也都超过了婚娶的年龄,贵生娘心里很是着急。自己这身病眼看是好不起来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是半点也耽搁不起的,可就凭自家的这般家境,现今的姑娘谁肯嫁过来呢?贵生娘为此愁得寝食不安。
今年前半年听村里从广州打工回来的一个后生说曾在广州见过何荣昌,他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光耀。据说他在广州跟一个年轻女子生活在一起,很有钱。一块回来的另外几个人也证实了这种说法。一时间村子里传说得沸沸扬扬。
在乡下,青年人另有新欢都是令人深恶痛绝的,何况何荣昌已年过半百,手里有了些钱便抛妻舍子,贪娱声色。
得知这个消息,贵生娘悲痛欲绝。她万万没有想到何荣昌竟然这样忘恩负义。想当年,何荣昌家境贫寒,穷困潦倒,自己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与他结为夫妻,只想着两个人情深意笃、恩爱一生。没想到何荣昌到头来竟然忘掉了过去的一切。
更令贵生娘感到难以接受的是这个老东西竟然又跟一个比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女子生活在一起。
贵生娘决计去找一趟何荣昌。
她并不是想着让他回到家来,而是要他管一下儿子的终身大事。
对于娘的决定,何贵生极力阻拦。在他心中,父亲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死了。他恨透了现在的何荣昌,为何荣昌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他绝不会要他的钱的。
然而贵生娘是铁了心了。何贵生怎么也拦不住她。
何贵生只好陪着身体病弱的娘一同来到了广州。
然而偌大的广州,到哪里去找何荣昌呢?在这个人口稠密的大都市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没有半点着落,贵生娘就支撑不住了。长途的颠簸加上过份的忧虑,她本来就虚弱异常的身子垮了下来。
正当母子二人陷入困境的时候,碰上了好心的贺老头。看着娘俩实在可怜,贺老头便暂时将他们在自己看管的旧仓库中安顿下来。
何贵生想等娘身体恢复一些就回家乡去,可娘这一病就好不起来了。
为了维持生计和给娘治病,何贵生托贺老头给他联系活干。
后来何贵生经人介绍来到李妍的服装厂上班。虽然上班时间不长,但何贵生工作认真,手脚勤快,颇受领导赏识。不久前厂里的出纳因故辞职后,主管见他老实厚道,头脑灵活,加上同情他的遭遇,就推荐他临时顶替出纳的工作。
考虑到何贵生的实际情况,厂里允许他在干完手头工作的情况下提前下班去照顾娘,还提前预借工资给他。对此何贵生很是感激,工作更加认真负责,从未出过差错。
可是娘的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最后连床也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