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筠把那枚小小的长命锁紧紧攥在手里,心里默默道,娘,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至少,不会像梦里那样了。
柳老夫人带着李嬷嬷还有几个丫鬟脚步匆忙地赶来。
刚进屋,就见着柳成筠跪在宋明月床前,下意识就拔高了嗓门,“宋明月,阿筠伤的这般厉害,你当娘的不说心疼就罢了,竟还叫他跪在你床前!见过心狠的,没见过你这般狠的!”
说完,就指挥着李嬷嬷上前扶柳成筠起身。
柳成筠身体侧了侧,避开了李嬷嬷。
他抬头,注视着李嬷嬷,“嬷嬷,我娘已经去了,我作为儿子,理应送她一程。”
柳老夫人和李嬷嬷的视线这才转移到床上躺着的宋明月身上。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口已然没有了呼吸起伏。
柳老夫人愣住了,她知道宋明月缠绵病榻,可府里也没有拦着她延医问药。所以她一直觉得,宋明月就是善妒,心眼太小,想着用生病来绊住昌儿的脚步。
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她作为婆母,也就宋明月刚病那会儿,关心了一下。
之后,想起来的时候问下面的人一句两句,每次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养着呢,在吃药,没什么大问题,快好了。
她也问过儿子,儿子的说辞和下面人说的没什么出入。
柳老夫人叹了口气,走到柳成筠身边蹲下,她轻轻把柳成筠揽进怀里,低声安慰,“阿筠啊,你听祖母说,你这会儿伤得厉害,应该好好歇息。你娘,你娘她惯来疼你,要是看到你这样,她走的不会安稳的。”
“你听话,祖母送你回房,你先好好养身体,等到出殡那天,再好好送你娘一程。”
梦里,最开始的时候,祖母是一直护着他的,只不过后来,他被苏云烟哄着不长进,再加上苏云烟又生了男丁,后来,苏云烟的儿子又表现的十分聪慧,祖母的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过去了。
“祖母。”柳成筠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阿筠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小小的人儿身体颤抖着,声音哽咽着,苍白的小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阿筠乖,你还有祖母,还有你爹爹……跟你阿姐。”柳老夫人轻轻拍着柳成筠瘦弱的肩膀。
只是说了“你爹爹”三个字之后,明显顿了顿。
发妻去世,作为夫君的他不在场。
这可真够荒唐的。
传出去,柳家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木头吗?”柳老夫人厉声喝道,“这么大的事儿,就没一个人去通知老爷吗?”
骂完了,柳老夫人才发现,她来之前,这屋里就两个孩子并一个桃枝。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李嬷嬷,你去请老爷过来,速度快点。顺带给管家带话,叫他张罗起来。族里那边要通知到了,有走动的各家,该通知的也别落下了。”
李嬷嬷领命之后匆匆离开。
“你们夫人身边的梅枝呢?”柳老夫人问桃枝。
“夫人去之前,把梅枝给了老爷。”桃枝吸了吸鼻子回复,“夫人还交代了,要奴婢以后去少爷身边伺候。”
遗言啊。
柳老夫人眉头皱起又舒展开。
若是醒悟的早,又何至于此?
李嬷嬷在府里转了一圈,才得到了柳明昌的踪迹。
她赶到书房的时候,平日里跟着柳明昌的两个长随,一左一右的守在书房门口。
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靡靡之音。
李嬷嬷嘴角抽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夫人去了。”李嬷嬷压低声音,“你们看……”
两个长随对视一眼,这是急事儿。
两人一起抬手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又响起来。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柳明昌的声音才懒懒地响起,“什么事儿?”
“老爷,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刚才来过,说夫人去了。”
屋里头半晌没有声音。
再有声音,柳明昌已经穿戴整齐,打开了书房的门。
梅枝站在他身边。
“还愣着做什么?老爷我要去夫人院里,你们两个去寻管家,就说我说的,治丧的事儿,不能含糊了,你们留下,给管家搭把手。”柳明昌面上看不出喜怒。
倒是梅枝,眼圈通红,眼里含着泪。
柳明昌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放低了些,“你便跟我去夫人院里吧。”
梅枝是真难过。
她以为宋明月还能撑几天的。
没想到,这就去了。
柳明昌进屋的时候,面上已经换了一副哀戚表情。
“母亲,明月她……”声音哽咽,神情痛苦。
柳老夫人正抱着柳成筠坐在榻上,刚才她好说歹说,才哄着人起来。至于柳南絮,小丫头家的,性子倔的很,怎么说都不肯起来。
柳老夫人想骂柳明昌几句,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儿,也不好不给他面子。
所以这怒火,也只能朝着梅枝去了。
只是,梅枝一进屋就扑到了宋明月床前,呜呜咽咽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
“夫人,你骗人,你叫奴婢去伺候老爷,说这样你就没后顾之忧了,你会好好把身体养好,以后带着奴婢一起照料老爷的起居。”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也清清楚楚的说了,自己是奉了宋明月的命令才去伺候的柳明昌。
把柳老夫人那些想扣在她身上的由头全都堵回去了。
她没有趁夫人病着就勾引老爷。
她是夫人正经挑选给老爷的人。
院里忙碌的下人们,都听到了。
柳老夫人气得牙根痒痒,但又没法发作。梅枝这一哭,不光哭的是她们主仆间的情深,更是给自己哭了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柳老夫人只能恨恨地瞪了柳明昌一眼。
就算要收用,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女人这方面,没有该有的魄力。
族里的人很快就到了。
除了二叔三叔两家之外,别家也都派了人来。
二婶三婶都是一脸唏嘘,她们不久之前才见着人,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
可怜了南絮这个女娃了。
成筠是男丁,大嫂抱在怀里,时不时安慰两句。
南絮一个小女娃,孤零零地跪在她娘床前,看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祖母也好,亲爹也罢,没一个人安慰她。
也难怪宋明月跟柳明昌提了那样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