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抱着柳南絮抄了条小路,跑得飞快。
刚才出去之后,小姐非拉着她偷听。
结果,偷听到了这天大的秘闻。
柳南絮年纪虽然小,却并非全然懵懂。
她的爹爹跟那个表姨。
桃枝跑得气喘吁吁,总算是赶在柳明昌之前到了老夫人院里。
没想到的是,老夫人院里人慌马乱的。
以至于都没人搭理她跟小姐。
桃枝从这些人慌乱的交谈声中得知,小少爷在族学里跟人玩闹,磕到了脑袋,人直接昏死过去了。人刚送回来,大夫正在诊治。
柳南絮这会儿回过神了,她紧张地抓着桃枝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桃枝姐姐,弟弟不会有事的吧?”
柳明昌大步流星的从外面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见丫鬟仆妇们乱做一团,当下皱眉,呵斥道,“乱糟糟的,像什么话!你们的规矩呢?”
有丫鬟大着胆子上前,“老爷,小少爷在族学里摔了,现在不省人事。”
柳明昌踉跄了一下,急急往屋里去。
桃枝咬咬牙,拉着柳南絮跟在了柳明昌身后。
屋里老夫人捏着帕子,一脸焦急。
大夫正在给小少爷施针。
老夫人见着柳明昌,当下嚎了起来,“儿啊,大夫说成筠不好了!怕是熬不过去了!”
送回来的时候,她瞧见了孙子后脑勺的伤,挺大一个血窟窿,血都止不住。
柳明昌也是脸色煞白,“大夫,烦请您救救小儿!花费多少银子都成!”
大夫正在施针,本就需要聚精会神。
老夫人嚎哭,柳明昌聒噪。
他人都在这儿了,自然是倾尽全力救治。
“住嘴。”老大夫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老夫人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生生把嚎哭的声音都憋了回去。
柳明昌也下意识闭上嘴。
柳南絮小脸绷得紧紧的,不错眼地盯着榻上的柳成筠。前些日子,成筠还偷偷给她带了饴糖回来,还说等族学休息的时候跟她一起去找娘。
怎么就摔了呢?
弟弟的脸比娘的脸都白。
柳南絮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大夫拔了最后一根银针,站起身来,“人好不好,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我写个方子,你们着人去抓药熬药。”
苏云烟就是在这时,帕子掩嘴,扶着丫鬟的手,走几步轻咳两声地走了进来。
柳南絮见着人,小脸上的愤怒难以掩饰。
桃枝急忙搂住她,叫她的脸贴在自己身上,旁人瞧不见柳南絮的表情。
“表哥,姨母,成筠没事儿吧?”苏云烟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很好听。
“你身子不好,不好好歇着,怎么也过来了?”柳明昌下意识就想去扶她,又见有外人在,缩回了手。
“刚才我叫丫鬟来给姨母送点心,正好瞧见了成筠满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她点心也没顾得放下,就回去与我说了。”苏云烟蹙着眉头,一脸担忧,“我不放心,就赶紧过来了。”
“姨母,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苏云烟走到老夫人跟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
“云烟啊,你说成筠怎么就摔了呢?他这么小,流了那么多血。”老夫人紧紧抓着苏云烟的胳膊,满脸悲怆。
老夫人是真心疼爱这个孙子的,她一手带大的。
“我说你们,到底是真想救这小娃子,还是只做样子?废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偏这时候说个没完?让你们去抓药,谁去啊?”老大夫气得山羊胡都乱颤了。
这都什么人呐!
“对不住了大夫,对不住了,她们也是担心小儿。我这就差人去抓药,这就去。”柳明昌一脸尴尬。
“给我在隔壁收拾间屋子,今天夜里,我要在这儿住下。”老大夫又说。
“这是家母的院子,您在这儿住恐怕不方便。”柳明昌皱眉。
这大夫看完诊怎的还不离开?他住这里,岂不是会影响他母亲的名声?
“你儿子今夜必定高热,你们处理得了?还是说,你们觉得你们半夜能寻到大夫?老夫是瞧着这小女娃担心的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烂了,这才动了恻隐之心。”老大夫吹胡子瞪眼,很是不悦。
柳明昌反应过来,赶紧赔不是,“您医者仁心,是小儿的福气,我这就叫人给您腾一间屋子,供您歇息。”
“表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把成筠挪到他院子里,让大夫一块住过去不就行了?”苏云烟开口。
老大夫狠狠瞪了苏云烟一眼,“你这妇人,怎的这般歹毒?这小娃子好不容易止住血了,这会儿随意挪动,必定会大出血,便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苏云烟泫然欲泣,“表哥,是我思虑不周,你知道我的,疼爱成筠还来不及,又怎会不盼着他好?”
柳明昌也觉得这老大夫说话过重了,只是还仰仗他给成筠诊治,他也不好斥责。只低头安抚苏云烟,“你先回你院子,等成筠这边忙完了,我就去看你。”
柳南絮默默把两人的行径看在眼里。
老大夫也是不住摇头。
这些富户人家啊,外表光鲜亮丽的,内里糟烂透了。
客居的表姑娘,是个妇人。
还是个有身孕的妇人。
再瞧着这家的男主人那呵护备至的模样,两人能清白?
看这老夫人的模样,也不像是不知情的。
只是可怜了原配跟孩子们了。
柳明昌好不容易把苏云烟哄走,这才倒出空来安排人抓药,收拾房间。
他往外走的时候,见到柳南絮,眉头皱起,满脸不悦,“你怎么还在这儿待着?还嫌不够乱吗?桃枝,还不赶紧带小姐下去?”
桃枝满腔怒火,可柳明昌是主子,她不敢发作。
“爹爹,阿絮不添乱,阿絮只想在这儿守着弟弟。”柳南絮眼泪汪汪地哀求。
“你守着有什么用?”柳明昌越发不耐,“你娘平日里教你的规矩呢?就是这么不听话,这么顶撞长辈吗?”
老大夫看不下去了,出口帮柳南絮,“令郎这会儿昏迷着,若是有个亲近的人在跟前多跟他说话,说不得能唤醒他!”
好吵。
柳成筠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他这是要死了吧?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娘跟姐姐了,他好想她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