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袋霉米扔在地上,众人傻了眼。
这是李黑虎记恨众人夺衣,故意买的霉米报复。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满脸是泪:“我家囡囡才一岁,啃不了麦麸饼……只能吃米糊,这米若不能吃,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她哀哭着,人群也跟着呜呜地抹起泪来。
沈轻眉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这米用水洗干净,还能吃。”
妇人含着泪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轻眉:“少夫人,这米都成这样了,怎么吃?”
沈轻眉没多解释。
只把装灵泉水的水囊递给卫时英:“拿这水洗,再煮。”
卫时英接过水囊,将霉米先倒进一个大木桶,然后再倒入泉水。
片刻之后。
又黑又臭的霉米仿佛获得了新生,捞出来时竟已洁白如雪。
卫时英心中暗暗吃惊,却没有声张。
她早就看出沈轻眉身上有秘密。
这一路她对沈轻眉的好感越来越重。
因此选择帮她守住这个秘密。
众人架起篝火,淘米下锅,很快空气中便弥漫开一阵粥香。
没有半点霉味,反而透着新鲜谷物的清甜。
那妇人捧着粥碗,眼泪哗地流下来,嘴里不住地念佛。
领到粥饭的男女老幼,等不到粥凉下来就开始喝,一边喝一边流眼泪。
奔波数日的流放队伍,终于在这碗米粥的香气里,缓过了一口气来。
所有人都忙着生火做饭,一个黑影趁众人不注意,从大马店中溜出来。
出门后,黑影穿上一件黑斗篷,捂着脸,一直走到街市的拐角。
找到一家皮毛商店,敲门进去。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看见窗前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扑通一声跪下。
“千户大人,计划又失败了,老太太虽然吃了药,但却被人救起,小的无用。”
那千户一掌拍在案上,结实的木桌四分五裂。
黑斗蓬额角汗下。
千户沉默了一瞬,道:“过几日路过黑风岭,我会带人伪装成当地土匪,给萧烬致命一击,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你伺机而动,在内配合行动。”
“是……”黑斗篷应诺,弓着腰低头出来,抹了一把汗,匆匆而去。
大马店后院,沈轻眉将车子赶到墙边,找了块平整地面。
左右无人,便用自动工具搭好帐篷,将萧烬推了进去。
火堆升起来,她从空间灌了灵泉水,喝了两口,递向萧烬:“不介意我喝过的话,你也喝些。”
萧烬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
水一入喉,他动作顿了一下。
入口清甜甘润,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回甘。
他又喝了两口,把水囊还回去。
沈轻眉从布袋里掏出铁锅烧热,今晚打算做个意式牛排煎。
牛油化开,牛肉切薄片下锅,嗞啦一声,焦香立时扑满整顶帐篷。
精米淘洗两遍倒进锅里,加两瓢水,盖上盖子慢慢焖。
火烧得旺,锅沿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她用木铲翻了两下,米粒已经吸足了肉汁,油亮亮的。
萧烬没说话,可那碗饭端到跟前时,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很疑惑。
这些天他看出了,她身上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吃食、帐篷、银票、霉米、处处透着诡异。
他必须问个清楚。
可肚子里饥虫上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端起碗便吃。
外面气温很低,可铁锅盖子一掀,白气腾腾地涌上来,整个帐篷都是热的。
吃完了饭,萧烬阖着眼问:“你把东西藏在哪儿?”
“在我身上。”
“你少胡说!”萧烬冷声道。
沈轻眉站起来,双臂展开原地转了一圈:“就在我身上,夫君不信,来搜呀。”
萧烬低眸看着她,薄红唇角微微一弯,眉骨精致眼尾冷峭:“你过来。”
沈轻眉不解其意地凑近。
“还敢睁眼说瞎话?”萧烬猛然将她摁倒在地。
方才吃饭时还云淡风轻的少年,此刻却带着戾气。
他大约也察觉自己失态了,可看到她吃惊的目光后,他挑了挑眉,慢慢松开她:“真当我是傻瓜了,到底藏哪儿去了?”
沈轻眉一骨碌爬起来,从袖中掏出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喏,说了就在我身上!”
萧烬呆了。
为这变戏法似的行为惊得失了声。
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怎么藏住的?”
“山人自有妙计。”沈轻眉故作神秘地晃了晃脑袋。
现在她与萧烬还在相互试探的阶段。
系统空间的秘密是她的底牌,也是唯一的退路。
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之前,她不打算交底。
“夫君,我帮你换药吧。”沈轻眉故意岔开话题。
萧烬高冷地扫了她一眼:“不用。”
沈轻眉头也不抬地从布袋里翻东西。
借着遮挡从空间取出金疮药和纱布:“不换药,你半夜烧起来化脓感染,变成败血症就来不及了。”
她伸手去掀他衣摆:“脱了,我给你上药。”
萧烬伸手挡住:“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上。”
“后背你够得着?”沈轻眉“啪”地打掉他的手。
萧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微微偏过头去,把后背露了出来。
沈轻眉掀开里衣,解开布条。
伤口已比前两天好了些,严重的地方结了痂,轻一点地方,已泛着新肉的颜色。
她背过身悄悄取出灵泉水冲洗干净,撒上金疮药,用纱布一层层裹好。
“恢复得挺好。”她一边系布条一边说。
萧烬面无表情地坐着,可两只耳朵尖已经红了。
沈轻眉刚准备帮他把衣服拢好,忽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顾惊玦呆立在雪地中。
他站在那里。
眼睛直直盯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
纤长的少女正在为宽肩窄背的少年换药,两个人在一起无比的契合。
他看见她指尖替他上药的细心动作。
那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
那双手本来应该替他敷药、替他系衣带。
可现在她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动作轻柔又利落。
顾惊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酸涩、尴尬、愤怒,还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可他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只能忍着气唤了一声:“眉儿。”
萧烬掀帘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虞:“你来做甚?”
顾惊玦低着头,声音低哑:“你们有伤药,能不能匀一点给我?明天买了还你。”
“还?”萧烬冷笑,“你拿什么还?”
他薄红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顾惊玦的拳头攥紧了。
可萧烬说得对,他身无分文,根本无力偿还。
本来他也不想过来,是沈轻雪疼得挨不住,苦苦哀求,他才又舍下脸来求眉儿。
“我找眉儿。“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萧烬冷笑:“她睡了。”
沈轻眉揉着眼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怎么了?”
“外边冷,你出来做什么?”萧烬握着她的手,轻轻呵气,眉目缱绻温柔,语气细软温和,“都走一天了,我帮你揉腿。”
沈轻眉:“……”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杀,差点吓到沈轻眉。
若不是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沈轻眉便以为面前换了一个人。
有点莫名其妙的她一抬头,这才发现顾惊玦,就站在帐篷口。
她明白了,这是故意气他呢。
看了看脸色发黑的顾惊玦。
这狗粮,撒得真是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