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眉低头看了看那碗粥,正要送到嘴边。
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孩子,正拼命朝她摇头。
那是萧家的下人。
这女人大概是看到了什么?
她在阻止自己喝粥。
沈轻眉心中一暖。
时隔两世,她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善意。
看来昨天善举,还是有人记在心里的。
沈轻眉朝女人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惊慌,于是准备用袖子挡住,将粥倒进空间的垃圾桶。
“啪……”一颗小石子飞来,正中她手腕。
碗应声落地。
黍米粥泼了一地。
沈轻眉抬头……萧烬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去。
她愣了一下,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病秧子不会也是在提醒她吧?
随即心里流过一阵暖流,甜丝丝的。
这家伙看来还是嘴硬心软,很在乎自己的。
沈轻雪只见碗掉在地上,根本没注意到碗是萧烬用石子打掉。
只看见碎在地上的碗。
便以为沈轻眉故意把粥泼在地上,给自己难堪。
沈轻雪脸色难看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轻眉摊开手,满脸无辜地道:“姐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看来是老天爷不让我喝这碗粥。”
“你就是故意的!”沈轻雪脸色铁青。
她还想出口骂人。
下一息,肚子里一阵翻搅。
沈轻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转身往松林里跑。
沈轻眉冷笑一声,药粥发作了。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轻雪此时肚子已经很疼,但她回头一看,见妹妹跟得上来。
她心中一喜。
今天早上,王胖子过来与自己约好的。
只要把她引到树林里就行。
此时,王胖子在雪地里已挖好了陷阱,正百无聊赖地等着猎物上钩。
没过多久,果然有个女人跑过来。
看身形十六、七岁。
那女人跑着跑着已经忍不住了。
忙蹲下解腰带,正对着陷阱。
王胖子搓了个雪球,“啪”地砸在她后脑勺上。
沈轻雪惊得一哆嗦,往前一滑……
“扑通”一声过后,她栽进陷阱,摔得头晕眼花。
烂树叶、灰土淋了一头一脸,狼狈不堪。
脸上全是灰土。
王胖子带着几个解差,跳进陷阱:“银票呢?交出来!”
另一个解差上前扯她衣襟。
“听说她跟世子还没洞房?”
“让哥来验货。”
沈轻雪拼命挣扎,嘴里含着土呜咽不清。
咸猪手伸过来,嘶啦一声,前襟扯开……在她浑身乱摸。
她尖叫一声捂住胸口。
“你弄错了,我是沈轻雪!”她终于喊出声,可话音未落。
“噗嗤”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解差们齐刷刷捂住鼻子。
“妈的,窜稀了,”
“呕……脏死了!”
他们骂骂咧咧退开。
沈轻雪蜷在坑底,衣不蔽体,臭不可闻。
沈轻眉在一边看得差点惊掉下巴。
她张大嘴巴。
我滴个乖乖,沈轻雪虽然被扒得只剩底裤。
但是竟没有受辱。
她跑肚拉稀了。
真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场面龌龊又混乱。
沈轻眉觉得恶心,失去看下去的兴致。
不过,想到这几个恶心的家伙也不能轻轻放过。
她用手帕蒙住脸,电棍滑入掌心,几步上前踹翻两个,反手一棍捅向第三个的膝弯。
滋啦一声,电光炸开,几息之间,三个解差全昏在了雪地里。
她收棍站定,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摘掉脸上的手绢。
转身想走。
“救……救我……”沈轻雪从坑底伸出满是污秽的手。
眼中露出希望的光,向她伸出手。
沈轻眉没看向自己伸着求救的沈轻雪。
沈轻雪想下药害她,反害了自己。
这是她自找的,转身就走。
突然间松林深处,一个人影一闪。
顾惊玦从松林里冲出来,先看见差役昏迷,着实吓了一跳。
又见沈轻眉站在陷阱旁边,松了一口气。
可他一转头,看见坑里那个衣衫不整、浑身污垢的沈轻雪……
他脸色骤然变了。
沈轻雪蜷在坑底。
无比狼狈。
她棉衣被扯破,披头散发,满身泥污,像一只破布娃娃。
顾惊玦跳进坑里,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他抬头,见沈轻眉瞥着自己,冷淡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口一刺。
“眉儿……”他想求她过来帮忙。
可出口,却不知不觉带上了责怪:“我知道替嫁的事委屈了你,可小雪与你毕竟是姐妹,你怎可见死不救。”
沈轻眉嘴角浮起冷笑:“你眼瞎了,她引我来此处,自己掉进陷阱,我为何要救她?”
顾惊玦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小雪挖陷阱害人。
心中根本不相信,但理智却告诉自己。
眉儿也不可能撒谎。
左右为难之下,他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拉她。
沈轻眉头一偏,避开了。
顾惊玦俊脸有点凹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臭稻草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
往日的衿贵风范荡然无存。
看着就恶心。
顾惊玦的手指蜷了蜷,垂落下去。
沉默片刻,他又放缓了语气:“眉儿,咱们重新来过,可好?“
“说完了?”沈轻眉气笑了。
他居然抱着自己的妹妹。
还说你自己重新来过。
这人自始至终觉得左拥右抱没什么?
沈轻眉声音冷得像刀,“我已嫁人,你我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休来纠缠。”
她转身要走。
顾惊玦急忙追了两步。
沈轻雪发出了一声呜咽。
顾惊玦终究还是帮她拢好衣服,背起来安慰道:“小雪,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府医。”
沈轻雪缓缓睁开眼。
看见自己的狼狈样,简直羞愤欲死。
她一下缩进他怀里,指着沈轻眉哭道:“是她!”
“是她害我,害我拉肚子!”
“还差点被人侮辱,惊玦哥哥,你要替我做主啊!”
顾惊玦皱了皱眉头。
眉儿这两天变化很大,但还不至于变成如此黑心的人。
“雪儿,你别乱说,我带你去看医。”顾惊玦道。
“就是她害得我。”沈轻雪恼羞成怒地嘶声道。
沈轻眉本不想多费口水。
可想想……
她还是冷笑道:“那碗药粥好喝吧,陷阱栽得痛快吧。”
“你勾结差役想害我,结果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让你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不是这样的,你胡说……”沈轻雪哭得梨花带雨。
顾惊玦看了看两人。
最终疲惫开口:“眉儿,你既知道那粥不妥,为何不拦着她,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姐姐。”
听着他不辨是非一味袒护的话。
沈轻眉心中微刺。
没想到时隔一世。
这个世界,也会有人用道德绑架这一招。
“她是我哪门子姐姐?”沈轻眉语带嘲讽。
“她给我下药,逼我替嫁,扒我衣服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亲姐妹?”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顾惊玦的眼睛:“顾惊玦,你护着她,捧着他,心甘情愿当舔狗,那是你的事。”
“我不是庙里的菩萨,一次次无条件原谅她。”
“她如果再敢来惹我,就不是被扒光这么简单。”
顾惊玦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开口。
沈轻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
顾惊玦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做错了?
北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他忽然觉得眉儿离自己越来越远。
看看得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雪。
又觉得她面孔好陌生,仿佛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自己为了她,让眉儿牺牲,值得吗?
沈轻雪见他一直盯着妹妹,
气得双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哎哟,我肚子好疼……”沈轻雪虚弱地捂着肚子。
顾惊玦连忙收回目光,背起她就往营地跑。
找到府医,府医嗅到她浑身滂臭,连连后退,顾惊玦忙作揖哀求。
府医忍着恶臭搭了脉,捏着鼻子道:“不碍事,她误服了蕃泻叶,吃几颗药丸就好。”
说完,掏出几颗药丸,让她用温水服了。
一柱香后,沈轻眉觉得肚子不疼了,那胃里的翻搅也好些了。
她望着远处沈轻眉升起篝火……
眼睛有一瞬间的模糊,紧接着双眼通红,一张脸却苍白似鬼,眼中恨意翻滚。
也不管身上的脏污,捂着肚子,起身就往她那儿地跑。
既然挖陷井、搜身计划已经失败。
必须立刻采取强制行动搜身。
否则等她将东西转移,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自己这番罪就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