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大理寺编外灵异人员 > 正文 第十三章 异样
    斩首的围观人群散了,西市刑场只剩下几个收尸的杂役。

    宋安的尸首被草席一裹,扔上板车,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没有人会为他收尸——公主府闭门不出,最爱他的人皆惨死他手。

    活着的时候费尽心机往上爬,死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人声鼎沸里,一袭水红身影从人群边缘闲闲踱出。裙角扫过路边草叶,全不把周遭喧闹放在心上。

    她生得清俊白净,眉眼间却没半点烟火气,像荒坟上浮着的冷萤,看着清亮好看,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寒。

    走出人群没几步,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拱。枕夜从袖管探出脑袋,往她手腕上缠了一圈,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她看。

    “馋了?”慕青烛低头看它一眼。

    枕夜吐了吐信子,尾巴尖朝路边一个馄饨摊的方向晃了晃。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还记得刚借沈韫玉的尸身进长安城时,曾在那个摊子上吃过一碗馄饨。

    那天枕夜尝了一口汤就说不对——有股被怨气浸过的物件放久了之后才有的酸涩。

    她吃第一口时也觉得汤底的味道有些异样,但上百年的鬼差生涯让她对人间的盐油酱醋早已陌生,不敢确定是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还是汤真的有问题。

    之后忙着宋安的案子,这件事就搁下了。

    现在她站在巷口,用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那老妪还是那个老妪,佝偻着腰在灶前忙活,馄饨汤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日光下白蒙蒙一片。

    但这次她看清楚了。老妪身后三寸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准确说,是一缕残魂。

    魂魄淡得几乎透明,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又勉强拼起来,边缘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细密的黑雾。

    残魂站在老妪身后,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老妪手里的馄饨。

    慕青烛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无法确定当初在小摊吃馄饨时,这缕是否便已经在场。

    那时她还顶着沈韫玉的尸身,尸身的怨气太重,把周围的阴气全盖住了,就像在一间烧着柴火的屋子里闻不到灯油的味道。

    现在尸骨已还,她恢复了本来的感知——那缕残魂的轮廓、那股酸涩的怨气来源、老妪周身隐隐缠绕的阴气——全都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像是扯掉了一层蒙在眼前的薄纱。

    “上次你说汤底有股酸涩味。”慕青烛低头看了小黑蛇一眼,“是怨气浸过的味道。”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我当时就跟你说了。”

    “你说得对。”慕青烛把目光收回来,最后看了那老妪一眼,“这个摊子的问题,比一碗馊汤严重得多。”

    但她没有走去铺子,反而拐进旁边的巷子,一路走到巷底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直接她将阴司令牌拿出,往那槐树干上一拍。槐树裂开一道缝,透出青幽幽的光。

    “走吧,先回一趟归漠。”她回头往馄饨摊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老妪佝偻的背影上停了一瞬,“这个残魂的事,回来再说。”

    她拐进延康坊的巷子,走到巷底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槐树在七月的夜色里蔫头耷脑,树根底下的阴气却浓得化不开。

    她把令牌往树干上一拍,槐树裂开一道缝,透出青幽幽的光。阴阳隙开了。

    慕青烛跨进去。

    甬道里没有光,但她走了几百年的路,闭着眼也不会踩错。脚下的触感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像是踩在一层很薄的冰面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有东西在微微下陷。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铸着两个衔环的兽首。兽首的眼珠是两颗黑色的珠子,感应到生人——或者生鬼——靠近,便会转动过来死死盯着来人。

    慕青烛走上前,亮出腰牌。兽首的瞳孔闪过一道红光,青铜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门后便是归漠。

    世路滔滔,众生流离,凡魂尽苦,终归于漠。

    她跨出甬道,站在黄泉路的入口处。

    黄泉路不是路,是一片灰色的荒原。天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从南到北贯穿整个穹顶的裂痕,像被刀劈开的伤口,里面隐隐透出更深的红光。那是大裂隙——阴司的人叫它“天裂”。

    传说上古时期天地分离时,清气和浊气撕扯得太猛,在这里留下了一道永远合不上的口子。裂口那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慕青烛每次回归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道裂痕。它挂在天上,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荒原上零零散散走着新死的亡魂,有的面带茫然,有的哭天喊地,有的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鬼差们押着成队的亡魂往奈何桥方向走,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没有人注意到慕青烛——她穿的不是官服,只是一件水红色的旧衣裳,混在往来的鬼差和亡魂里,看起来只是个寻常女鬼。

    枕夜探出头扫了一圈:“不回驻所?直接去找小茶?”

    “不回了。”慕青烛折向东南方,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沈韫玉的案卷晚两个时辰归档不碍事,这缕残魂碎得蹊跷——既没被接引,也没消散,根本不像寻常滞留亡魂。小茶掌京畿接引底册,先去她那核对,看看是漏登了,还是根本没入过阴司名录。”

    东南接引档房挨着忘川支流,是一排灰石砌的矮房,管着长安方圆百里亡魂的接引、登记与分流。慕青烛熟门熟路拐进最西侧的屋子,门没锁,一推就开。

    屋里坐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翠绿衣裳,梳着双环髻,正趴在案前翻魂籍册子,手边搁着半碟炒青豆,指尖刚捻起一颗要往嘴边送。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亮,慌忙把豆子丢回碟子里,蹭了蹭指尖的细豆皮:

    “青烛!我正等你呢!陆掌簿找了你两天,说你一回归漠,立刻去见他。”

    慕青烛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案前,指尖敲了敲摊开的魂籍册:“先说正事。西市边永宁坊拐角的馄饨摊,有一缕年轻女子的残魂,魂魄碎裂、滞留在阳间不走。你掌京畿接引,近半年西市一带,有没有年轻女子横死、却没接引归案的?”

    小茶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也正经起来。她把花生壳扒到一边,哗啦一声翻过几页魂籍,指尖顺着名录往下划:“西市到永宁坊这一片,近半年在册的横死亡魂共七人,四个男丁、三个老妇,没有年轻女子。”

    她顿了顿,又翻出另一本泛黄的底册:“漏接引的也都记在这——要么是寿数未尽意外横死,魂魄暂留;要么是有执念不肯走。你说的位置……”

    指尖停在空白处,小茶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这半年那一片干干净净,别说碎裂的残魂,连个滞留的游魂都不该有。”

    “不该有,却有了。”慕青烛垂眸,指尖在案沿轻点了一下,“魂魄碎得厉害,边缘还在散黑雾,不是自然滞留的样子,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撕碎了,拼不完整,也入不了接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