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是鬼?!”
宋安神色惶恐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可是他亲手埋的。
“相公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
沈韫玉淡淡出声,然随着她这一声,男人面色更像是见鬼一样惨白。
“休要胡说,我的妻子只有一人,那便是当朝三公主长乐殿下。”
宋安这声喊得极大,似要向随从证明他和沈韫玉没有任何关系。
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那一刀可是刺在沈韫玉心脏的位置。
直到她没了呼吸,他才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沈韫玉还会出现在他眼前?
宋安极力压抑心中的恐惧。
这女人绝不是沈韫玉。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宋安整个人又镇定下来。
“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谁?”沈韫玉轻笑了一声,如墨的瞳眸静静盯着宋安,“我是相公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沈韫玉沈娘。”
“也是清平县被你害死的沈员外之女。”
“更是亲手被你毒杀的发妻。”
沈韫玉一字一句替原身喊冤。
谁人知宋安温润的面容下藏着的是一颗豺狼心。
他少年便得才名,沈员外极为赏识他,知晓他家中困窘,便承担他的一应学杂费,更是把唯一的女儿许给他。
可此人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想着谋杀沈员外好霸占沈家财产。
原身到死都还以为自己父亲死于意外。
“胡说八道,你可知,公主府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宋安神色凛然,“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月月给你们发俸银,莫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公主马上回府,还不赶紧把此人拿下?”
“惊了公主凤体,你等可担待得起?”
宋安话音未落,府中侍卫已拔刀向着沈韫玉围去,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可刀刃出鞘的瞬间莫名跌落在地。
若只一人如此还能说是意外,但在场几个侍卫皆是如此就不能用意外来解释。
宋安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些面面相觑的侍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变了调,“你……”
沈韫玉却并不看他,只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些侍卫身上,风穿过她的鬓发,带起一缕凉意,她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朝下,一滴暗红血珠从指腹渗出来,坠在青砖地上,瞬时洇开,无声无息。
下一瞬,在场所有人只觉一阵彻骨寒气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无人注意到,沈韫玉蹙了蹙眉。
此处冤魂当真是多。
不过是一滴血,就能激起这么浓郁的怨气。
“我今日是为宋安而来,不想丧命就离远些。”
侍卫们闻声面露退意,宋安忙道:“谁今日后退,我必禀明公主,你究竟是何人,找我所为何事!”
宋安已经确信眼下人不是沈韫玉。
她如果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会被他毒杀?
定是有人要害他。
“今日来此,不是我找你,而是她们。”沈韫玉摘下头上的簪子,一缕淡淡的黑烟袅袅而出。
只一会儿就绕过侍卫缠到宋安身上。
有侍卫看到要用刀刃斩断,被沈韫玉瞥了一眼就止住了身形。
“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是谁吗?”
沈韫玉寒眸冷冷盯着宋安,薄唇轻启,说出的话让人心惊,“我父亲把我许配给你,你我成婚三载,虽在一起的时日不多,却也是拜了堂成了亲的,我沈韫玉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成亲后,我自问无愧于你,家中一应事务从未让你操心,更是细心照料你卧榻多年的寡母。”
“你说要上京赶考,我便把家中现银都给了你,不止如此,怕你受苦,更是变卖了父亲留下的粮铺,只为你上京路上少受些罪。”
“可你呢?”
“进京后被公主看上,隐瞒已娶亲的事实,与公主成婚,成了千人万人伺候的驸马,留我在老家为你照顾寡母,更是在我上京后,唯恐我搅了你的荣华富贵,下毒不够还一刀刺入我心脏。”
“宋安你良心何在。”
说话时,沈韫玉声线平稳,却让听者只觉寒意刺骨。
“又或,你可有良心?”她声音并未停,犹如判官,陈述着宋安的种种罪行,“杀我便罢,连同养育自己的寡母也一杯毒酒送走。”
“你……你休要妖言惑众!我从未娶妻,何来什么原配夫人?还有我老母,如今就被我安安稳稳供养在城西的小院,究竟是谁人派你来此编造本驸马?”
宋安的咬着牙,声音却发颤。
“你与我辩无用,与她们争执。”沈韫玉立在宋安面前,双眸犹如一汪平静的湖泊,不见半分波澜。
“宋安,人在做,天在看,你既做了这等有违人德,伤天害理之事,就该知晓自己要付出相应代价。”
谁敢信,一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举人手上,有三条人命。
沈韫玉黝黑的双眸凝望着宋安。
“什么有违人德,什么伤天害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究竟是何人派来冤枉我的?!”
宋安怒视沈韫玉,然很快他就顾不上辩驳,眸中的怒意被惊悚取代。
“……娘、娘?”
“你……你……沈娘……”
“你们为何在此?”
“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杀你们,是你们……你们为何非要上京?就当没了我这个儿子和夫婿不行吗?!”
“谁都不能挡我的路,谁都不能!”
宋安语调变得疯癫,“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凭什么有的人除了身份比我尊贵外别无长处,都能金榜及第?而我苦读十载却落得个名落孙山?”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自他双眸流出两行血泪,“上天何其不公?”
“苍天不公你便能杀害他们吗?”沈韫玉犹如地府判官,一双黑眸幽深,“宋安,纵是你遭受了命运的不公,可他们何其无辜?你凭什么为了一己私利杀害他们?!”
“你的不公又何尝是他们造成的?!你娘自小为了你科举,每日起早贪黑,旁人干五个时辰,她干八个时辰、九个时辰,就为了多赚几个铜板给你买纸笔,这才落了满身疾病,她该被你一杯毒酒害死吗?!”
“沈员外惜才,见你家贫,替你交束脩,为你提供科考的路费、住宿费,花重金为你寻书,还耐心为你打听名师、助你拜入名师门下,就为你科考之路顺遂,他该被你推下悬崖吗?!”
“还有我,我便该被你毒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