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堂前燕 > 正文 第3章 天煞孤星
    第二天,果然有诏书和告身送来,谢燕便正式成了采访副使。

    自大朔开国以来,民风相对开化,对女官的任用也并不是十分拘泥,但是过去这百余年间,大多也都是出了些女医、女先生、女学士,再不就是宫里面的各处尚宫、尚仪之流。

    做这种外放出京,还要到处奔波的采访副使,又辛苦又不够体面风雅,过去倒是没有过先例。

    谢燕便成了大朔绝无仅有的第一个女采访副使。

    不仅如此,由于是宗室之女,又有几位朝中大臣的联名保荐,谢燕除了“采访副使”那没有品级的差遣之外,还特例在礼部挂了个祠部司员外郎的官职,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从六品上。

    这事儿很快就在京城中传开了。

    原本坊间还有人偷偷下注,赌谢燕到底会不会被送去和亲,这会儿答案揭晓,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关于她做了立国以来第一位女员外郎、采访副使的事情自然也成了街头巷尾最受欢迎的谈资。

    毕竟采访副使虽然不起眼,礼部员外郎或多或少还是有点让人眼热的,尤其是那些自个儿太不争气的高门败儿。

    京城最出名的天香楼里,楼上雅间当中,谢宁和谢燕分坐在一张长桌子的两头,正对着一桌新出炉的点心和一壶好茶,准备大快朵颐。

    忽然,谢燕的耳朵动了动,听到有几个熟悉的声音从别的雅间里传过来。

    她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提起桌上的茶壶,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谢宁见状赶忙想伸手去拦,偏偏离得远,够不到,又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提着茶壶走了出去。

    几个平日里没少在谢燕那里吃到苦头的纨绔子弟,此刻正凑在一个雅间里喝茶闲聊。

    “你们也别觉得那谢燕是得了什么好差事,这热闹且有得看呢!”其中一个瘦长脸憋着一脸坏笑道,“你们可知她的上官是谁?”

    “那谁不知道!不就是贺锦堂吗?辅政大臣荣清荣相公的义子。”旁边的人搭腔,“谁不知道荣相公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老臣,又对那贺锦堂格外抬举,那谢燕跟着贺锦堂做事,这一回也算是攀上了高枝了!”

    “你就知道那贺锦堂是荣相公的义子,你难道没听过他‘天煞孤星’的名号?听说他性子极其古怪,一张脸也在当年的大火里被烧毁了,送出去治了好些年,才算是堪堪有了点人的模样。

    他模样又吓人,性子又古怪,在朝中都没有什么人愿意与他来往,只有荣相公顾念与他爹的情分,还努力拉拔他。

    就谢燕那脾气秉性,跟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凑在一起,能落到什么好!”瘦长脸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李兄,所以你也别臊眉搭眼儿的,虽然说没能让那姓谢的送去和亲,跟着贺锦堂那么个鬼脸身边,她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被他劝慰的正是当日调戏民女,被谢燕丢下水的紫金光禄大夫家的嫡孙李轩。

    听了同伴的话,他扯着嘴角冷笑出声:“你们还别说,谢燕那妖女和这贺锦堂还真般配,一个天煞孤星,一个灾星祸害!”

    “说起来,那谢燕虽说性子泼辣刁蛮了些,模样生得还是挺俊的,怎么就成了灾星了?”同席有一个不明就里的,一脸疑惑开口问。

    李轩哼了一声:“模样好不好有什么用!她可是个命里带煞的!

    听我家里长辈说,想当初那昭德郡王家里是有两子一女,之后王妃又生了一对龙凤胎,结果龙凤胎出生没多久,前头的那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就相继夭折了。

    有一个算命的术士给昭德王妃算了一卦,说是龙凤胎中有灾星,与双亲兄姐缘浅,必须趁早送走,长大成人了才能接回家,否则双方必有所失。

    王妃不信,没有理会,结果又过两年就死了!”

    旁人此刻脸上纷纷露出惊惧的神色。

    李轩对他们的表情十分满意,又继续说道:“昭德郡王这才不得不信了,叫家中一些老仆、嬷嬷带着那兄妹俩去偏远的封地别院住,这才算保住了自己的一条老命。

    本来要就这样,倒也没人知道那兄妹俩谁是灾星,偏偏那谢宁到了别院之后,大病小病闹个不停,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更是差一点就直接病死。

    昭德郡王没法子,只好叫人把儿子先接回来养病,没曾想,谢宁一回京城立马就好了,之后就再没闹过病!

    所以啊,在爹妈身边克死自己的娘亲兄姐,送去别院还差一点把自己的孪生哥哥都克死了,那谢燕不是灾星,谁是灾星?

    她若不是灾星,能被丢在外头那么多年,倒是十六七岁了才不得不接回来?”

    李轩说完,看了看几个同伴,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恐惧,忍不住嗤笑出来:“我说,你们几个用不用这么胆小如鼠?至于怕成这样吗?

    那昭德郡王,天天拿补药当饭吃,不也硬是撑到现在还没被谢燕给克死,咱们且不用担心呢!”

    刚说完,一个温柔的女声也正好在这个时候贴着他耳畔响起:“他们不是胆小如鼠,只是眼神儿比你好罢了……”

    李轩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谢燕一只手按在肩膀上,硬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说上次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敢如此胆大妄为,堵着人家小娘子非要纳人家做妾,刚刚听到你家中长辈舌头也这么长,便什么都明白了。”谢燕的声调听起来很轻快,脸上也挂着浅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该教自家孩儿的礼义廉耻,一个字也没教,光顾着在私下里嚼别人家的舌头了!”

    “谢、谢燕!上次的事我、我大人大量,既往不咎,”李轩额头直冒汗,但是当着一众狐朋狗友的面又不想认怂,只好硬撑着,梗着脖子对身后的谢燕道,“我方才说的,哪一桩不是事实?怎个就说不得?

    倒是你,若是不想被人说成灾星祸害,便管好你自己,不要恣意妄为——”

    “那可不成。”谢燕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好听,又透着那么一股子冷意,“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给我安的那恶名?”

    说罢,她提起手中的茶壶,兜头从李轩的脑袋上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