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特种兵之暗夜孤狼 > 正文 第19章:崩断的弦
    晚点名结束的时候,野郎溪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赵猛今晚没有出现在队列里。晚点名之前,有人说是去炊事班帮忙了,有人说是肚子不舒服去了卫生所,但野郎溪注意到,赵猛床头的搪瓷缸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部队严禁饮酒。但总有人能找到办法。

    野郎溪没有多想。他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今天下午他帮王磊纠正据枪姿势的事情在班里传开了,有几个战友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虽然还没有人和他勾肩搭背,但至少不再是冷冰冰的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还要继续练匍匐。他的膝盖和手肘还隐隐作痛,但比起第一天已经好多了。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天他就能达到及格线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野郎溪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赵猛站在门口,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作训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野郎溪。”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给我出来。”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坐了起来,面面相觑。王磊小声说:“赵猛,你喝了多少?别闹了。”

    “我没闹。”赵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野郎溪,“我就是想问问咱们的神枪手,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野郎溪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他知道躲不过去。赵猛今天憋了一天,现在喝了酒,情绪终于爆发了。

    “我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野郎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你是因为白天的事情……”

    “白天?”赵猛打断了他,“白天什么事?你是说你帮王磊纠正姿势?还是说你打那四十八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你以为你是谁?大学生了不起?打枪打得好了不起?老子在村里干了十八年农活,你他妈的连一袋麦子都扛不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充大爷?”

    野郎溪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赵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自卑,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赵猛,你喝多了。”野郎溪说,“你先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明天?”赵猛冷笑了一声,“明天你又是神枪手了,又是连史馆的讲解员了,又是班长眼里的红人了。我呢?我还是那个农村来的傻大个,连个字都认不全的废物。”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我每天早上比别人早起半个小时练体能,晚上熄灯了还在被窝里背条令。可是我他妈的就是比不上你。你一来,什么都会。分解结合二十八秒,弹道图画得比教员还好,第一次实弹就打了四十八环。”

    他抬起头,看着野郎溪,眼眶通红:“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么轻松就能做到我拼了命也做不到的事情?”

    宿舍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野郎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以为我很轻松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知道我为了那二十八秒,一个人在兵器室外面看了多少次?你知道我为了画那条弹道曲线,在笔记本上演算了多少遍?你知道我据枪定型的时候,肘部的血把袖子都粘住了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赵猛的眼睛:“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愿意花时间去琢磨。你也可以,只要你愿意。”

    赵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以为我看不起你?”野郎溪继续说,“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你体能比我好,战术动作比我标准,俯卧撑能做两百个。我羡慕你都来不及,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赵猛的眼眶更红了。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你他妈的说得好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都有了,当然可以说得好听。”

    他猛地推了野郎溪一把。野郎溪没有防备,踉跄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床架上。

    “赵猛!”王磊喊了一声,“你疯了?”

    但赵猛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扑上来,一拳砸向野郎溪的脸。野郎溪侧身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了床架的钢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野郎溪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耳朵后面流下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满了血。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扑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宿舍里滚到了走廊上。赵猛的力量占了上风,他把野郎溪压在身下,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来。野郎溪用手臂护住头部,感觉到拳头砸在小臂上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但他没有放弃。他回忆起战术课上学过的锁技——当对方骑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可以用双腿夹住对方的腰部,然后扭转髋关节,破坏他的重心。

    他照做了。

    赵猛的身体向右倾斜,拳头失去了准头。野郎溪趁机挣脱出来,反手锁住了赵猛的右臂。赵猛挣扎了几下,但野郎溪的锁技很到位,他挣不开。

    “放开我!”赵猛吼道。

    “你先冷静下来。”野郎溪喘着粗气说。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手电光照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怒吼: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是刘强。

    他大步走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个人分开。他的力气极大,野郎溪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他攥得生疼。

    “你们俩,跟我到连部来!”刘强的声音冷得像冰。

    野郎溪和赵猛被带到了连部旁边的会议室。刘强让他们面对面站着,自己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柱照在天花板上,在房间里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说吧,怎么回事。”刘强的声音很平静,但野郎溪能听出平静下面的怒火。

    没有人说话。

    “不说是吧?”刘强站起来,走到赵猛面前,“你喝酒了?”

    赵猛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喝酒了?”刘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喝了。”赵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哪里来的酒?”

    “外面买的。”

    “什么时候?”

    “前天请假出去的时候。”

    刘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野郎溪:“你呢?你打他了?”

    “他先动的手。”野郎溪说。

    “我问你打他没打?”

    野郎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打了。”

    刘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知道打架是什么性质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按照纪律条令,打架斗殴,轻则警告,重则记过。”刘强说,“你们两个都想背着处分退伍?”

    野郎溪的心沉了一下。处分——这个词在军营里意味着很多东西。它意味着评优评先没你的份,意味着提干考学基本无望,意味着你的军旅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班长,是我先动手的。”赵猛忽然开口,“跟他没关系。”

    刘强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讲义气。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你自己?”

    赵猛低下了头。

    刘强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模糊的轮廓。营区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操场上,把单杠和双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刘强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不是你们打架,而是你们明明可以做兄弟,却偏偏要做仇人。”

    野郎溪愣住了。赵猛也抬起了头。

    “你们两个,一个能文,一个能武。一个枪法好,一个体能强。如果你们能配合起来,你们班在全连的军事训练成绩能排前三。”刘强说,“可你们偏偏要互相看不顺眼,非要分出个高低胜负来。”

    他走到赵猛面前:“你觉得他打枪好是运气?我告诉你,他据枪定型的时候,肘部的血把袖子都粘住了,是我帮他一点一点撕下来的。你觉得他容易?”

    他又走到野郎溪面前:“你觉得他针对你?我告诉你,他每天早起半个小时练体能的时候,你还在睡觉。他俯卧撑能做两百个,是靠一天一天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刘强退后两步,看着他们:“你们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自己的短处。当兵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强,是为了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上了战场,谁敢把后背交给你们?”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走着。

    “今天晚上,你们就在这里站着,好好想想我的话。”刘强拿起手电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两份检讨书。”

    他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野郎溪和赵猛两个人。他们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野郎溪的耳朵后面还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小臂上也有几处淤青,是刚才挡拳头的时候留下的。

    赵猛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像。他的右拳上有一道口子,是打在床架上划破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野郎溪以为他们会一直站到天亮。

    “对不起。”

    赵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野郎溪抬起头,看着赵猛。赵猛还是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不该打你。”赵猛说,“我也不该喝酒。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野郎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赵猛继续说,“我从小就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我家里穷,供不起我上学。我弟弟妹妹也要吃饭,我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来当兵,就是想混出个人样来。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别人学一遍就会的东西,我要学十遍。你分解结合二十八秒,我练了整整一个星期,还是四十秒。”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看到你什么都比我强,我心里就不平衡。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没用,可我控制不住。”

    野郎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理解——他理解了赵猛为什么会恨他。不是因为赵猛坏,而是因为赵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你不是没用。”野郎溪说,“你只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赵猛愣了一下:“什么方法?”

    “学习方法。”野郎溪说,“你练体能的时候,是不是只管拼命练,从来不总结规律?”

    赵猛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

    “那你练不好的原因就在这里。”野郎溪说,“训练不是蛮干,是要讲究方法的。比如说你做俯卧撑,如果你只追求数量,不注意动作的标准性,那你练出来的都是错误的肌肉记忆,上了考核场反而吃亏。”

    赵猛听得有些发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书上看的。”野郎溪说,“我入伍之前看过一些运动训练学的书。人体是有规律的,掌握了规律,事半功倍。”

    赵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能教我吗?”

    野郎溪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真诚。

    “可以。”他说。

    第二天早上,刘强收到了两份检讨书。一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另一份字迹潦草,错别字连篇,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刘强看完,把检讨书收进抽屉里,然后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伤——野郎溪的耳朵后面贴着一块纱布,赵猛的右拳上缠着绷带。

    “检讨写得不错。”刘强说,“但检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要证明你们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他看着赵猛:“你的处分,连里会研究。但在此之前,我要你每天帮野郎溪练体能,一个月之内,把他的三公里成绩提高到十三分钟以内。”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刘强又看着野郎溪:“你的处分也一样。我要你每天帮赵猛补习文化课,一个月之内,把他的理论考核成绩提高到及格线以上。”

    野郎溪也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行了,去吧。”刘强摆了摆手,“今天的训练别耽误了。”

    两个人走出连部,并肩走在操场上。晨光从东边的山峦后面透出来,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淡金色。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战友在跑步,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那个……”赵猛打破了沉默,“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野郎溪说。

    “那就好。”赵猛顿了顿,“还有,谢谢你愿意教我。”

    “你也别往心里去。”野郎溪说,“我们是战友。”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野郎溪第一次看到他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出操的哨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