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中,随着齐德仁带齐家众人弓腰行礼,一须发皆白,宽袖道袍处绣着青阳赤炎的老道人风轻云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老道鹤发童颜,看不出具体年纪,手中持着浮尘,飘逸脱俗,乍一看,的确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不同凡俗。
乃至就连宁苍,也一时看不出老道的深浅。
“上仙!真是青阳宗上仙!”
老道一出现,顿时引得全场哗然,激动万分。
仙人难寻,尤其是青阳宗这等仙门大宗之中的上仙,寻常人更是难得一见。
宴席间宾客一个二个都伸直了脑袋,激动莫名。
“肃静!”
直至齐德仁故意沉下脸,众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纷纷拱手作揖赔罪。
“上仙超凡脱俗,我等心生敬仰,一时失态,还望上仙勿怪。”众人异口同声道。
“无妨。”
挥了挥拂尘,老道目不斜视,落座主桌。
他随手一挥,便是满条甘霖润雨洒落宴席间,五彩飞霞。
“齐家得出仙苗,不仅是全城之福,更是我青阳宗之喜,现本座挥洒仙霖,全城同乐,可保尔等趋吉避凶,益寿延年,亦是本座赐予尔等的福缘。”
“上仙仁德,多谢上仙!”
闻言,宴席中众人顿感如沐天恩,全都感恩涕零,连连拜谢。
众人或站起身,或跳上椅子,急头白脸推搡着,生怕淋在自己身上的仙霖比他人少了几分。
所有人都争抢着福缘,却是无人注意到,眼见宴席之中群魔乱舞一般的闹腾,那老道眼底,却满是浓浓的讥讽。
宁苍坐在原位,一滴“仙霖”落在掌中。
观那色泽,与一般的水珠没什么差别,闻着味道很淡,以他的目力,竟是看到其中有半分灵气,很是普通。
“普通井水这么一洒,就成了仙霖?”
宁苍不屑嗤笑,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青阳宗这老道愚弄人心的手段。
不过小施伎俩,就将所有人骗的团团转,感恩戴德。
鉴于还没探清老道的道行深浅,他倒也没当众拆穿,以免横生枝节。
不多时,甘霖渐散,老道便坐在主座,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不再言语,世外高人的范拿的很足。
与此同时,阵阵弦乐声响,花瓣漫天,却见一道婀娜倩影,徐徐走到众人视线中。
她身着一身素白流云长裙,青丝仅用玉簪松松挽起,眉目恬静淡然,鼻梁挺翘,唇色浅淡似敷薄霜,桃花眸中闪动着清光皓月般得精明,绝色倾城,却偏偏唇笑和熙,远没有画中仙女那般冷若冰霜。
她莲步轻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无端多了几分娇媚之感,一出来,仿佛整个院子都亮堂了起来。
她走到哪儿,哪儿就成了一副沉鱼落雁的美人图。
美人如画,祸水红颜。
一出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风头甚至一度压过了老道。
“齐嫣然!是齐家的仙苗出来了!”
宴席间,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群情兴奋。
那动静,甚至比老道出现时热烈。
“齐嫣然?”
瞧着那绝色倩影在老道身侧坐下,宁苍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却也不自觉皱眉。
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对齐嫣然,他说不上交心,在此之前也不知道齐嫣然身负水灵根这事,但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多少也有些了解。
齐嫣然相貌出众,乃至放眼整个王朝,都找不出第二个如她一般绝色的人儿。
加之才学不浅,齐嫣然的心气也远比所有人想象之中要高。
也因此,纵使先前患有不治之疾,宁愿跳崖寻死,却也从不以色示人。
若不是当时齐嫣然万念俱灰,又恰巧被他碰上,也绝对不会有这段露水情缘。
在这一点上,宁苍心知肚明。
但多日未见,不知什么缘故,宁苍总觉得,眼前的齐嫣然,跟他所认识齐嫣然,不一样了。
可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宁苍一时却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这种感觉很怪。
“莫非一段时日不见,这祸水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化?”宁苍皱眉。
然而,还不等细想,宴席之外,一声公鸭嗓突然传了进来,却是打断了宁苍的思绪。
“听闻仙人临尘,二皇子特来献礼!”
众人一转头,便见一身着素袍,手持摇扇,一读书打扮的俊秀后生走入席间。
“得知青阳宗上仙仙临落霞城,晚辈萧景渊崇敬万分,不请自来,还望仙人勿怪。”
萧景渊径直走入正厅,拱手作揖,同时暗中给随行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就见一尊光华溢彩的琉璃樽献于老道身前。
见状,不少人都瞪直了眼,惊讶万分。
“天呐!那琉璃尊,莫不是王室珍藏,传言谪仙之地所出仙物吧!”
“传闻此琉璃樽中,哪怕是粗浊黄酒倒入,也能品出琼浆玉液般的滋味,不愧是王室子弟,出手着实不凡呐!”
宴间惊叹连连,却也有不少人神色古怪,全然没曾想,齐家这次,连二皇子都惊动了。
这让他们更觉日后前途灰暗,心中暗暗下定主意,无论如何,日后非得跟齐家打好关系才是。
众人心思各异,唯独那老道,瞧着丫鬟手中捧着的琉璃樽,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倒是在那丫鬟身上多看了两眼。
齐德仁顿时心领神会,将琉璃樽,连带着那皇子的贴身丫鬟,一同拉到一侧,带了下去。
如此,老道才张了张嘴。
“入席吧。”
萧景渊神色一滞,心中暗自嘀咕...这青阳宗的上仙,竟如此霸道,连人带礼一起收,着实无耻。
只是当着面,他却是不好发作,躬身道了句谢后,便在主桌坐下。
“这皇子倒是有些城府。”
宁苍暗里发笑,同样不耻这所谓“上仙”的做派。
倒是那萧景渊,落座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目光不时扫视周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心思竟全然不在巴结仙人身上。
这让宁苍奇怪之余,心中不免也高看了两眼。
当然,也就仅此而已了。
凡俗之人,哪怕是王室皇子,在炼气修士面前,依旧如同蝼蚁,不足挂齿。
宁苍收回目光,正想仔细端详,一解心中对齐嫣然的古怪。
“嗯!?”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琢磨,却见主厅横梁之上,一墨色兽影鬼鬼祟祟,探出头来。
“不好!”
宁苍心中“咯噔”一声,大呼糟糕。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闭目养神的老道,猛的睁开双眼,精光毕露!
“何方妖物!竟敢来此作祟!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