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楼外,大雨滂沱。
齐天骄走到廊台,居高临下,就见大雨之中,一道身影手握长刀,直指楼上。
正是宁苍。
任由百余人团团围住,宁苍却是面不改色,冷厉的话音犹如幽冥锁魂的法令,在整个青山城中回荡。
“放了阿秀,留你全尸!”
霎时间,整个青山城都震动了。
“云香楼,是云香楼的方向!”
“到底是谁?竟敢对齐家叫嚣?”
“走走走,咱快去看看。”
不少好事者穿梭城中街道暗巷,匆匆赶来。
楼阁上,齐天骄嘴角带笑,稍稍有些意外。
“哟,姐夫,为一个小丫头,竟对人家刀锋相向,真是叫人家伤心呢。”
她轻扭腰肢,半弯下腰,酥胸半露,一手托腮,杵着木栏,饶有意味道:“人家可生气了呢,想要人,姐夫不得哄哄人家。”
“我哄你妈!”
宁苍气急,瞧着搔首弄姿的齐天骄,二话不说将手中长刀掷出,笔直飞向齐天骄。
噌~
转眼,一缕秀发从齐天骄肩头滑落,长刀直插进齐天骄后方的梁柱之中,嗡嗡作响。
“你...找死!”
齐天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虽凭借身法,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宁苍这一刀,但也真真切切的看了出来,宁苍,真想杀了她!
不同以往,这一次,宁苍的杀意无比浓烈,真实。
齐天骄神色阴沉,此刻,在她眼中,宁苍不过是瓮中之鳖,竟也敢当着她的面逞凶,着实可恶。
瞧着暴怒的宁苍,齐天骄冷冷一笑,“一个死人而已,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
她大步走进屋,一手拖拽起出气多,进气少的阿秀,随手一扔,宛如丢垃圾一样,丢下楼阁。
“阿秀!”
一见阿秀浑身染血,宁苍心中慌乱到了极点。
而在同一时间,围困他的那百人精锐却是动了。
“杀!”
百人不约而同,齐齐抽刀,砍向宁苍。
前路被挡,宁苍勃然大怒,“滚开!”
只见宁苍飞奔向前,双拳齐出,便将挡在身前的两人打的呕血倒飞出去。
紧接着,宁苍双脚发力,一步踏碎脚下青石路面,飞身而起,接住半空中落下的阿秀,稳稳落地。
“阿秀...”
抱着怀中的阿秀,宁苍声音都打着颤...
苍白的脸颊,遍布浑身的刀口,身上,手上,脚上,全是伤,手指变形,脚踝扭曲,尤其是胸口那剑伤,已然致命,令人心碎。
天知道这小丫头到底经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对...对不起,对不起,阿秀,哥哥来晚了,哥哥来晚了,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宁苍手忙脚乱的擦着阿秀那被雨水浸透的脸颊,整理着发丝,一时间,竟像极了惊慌无助的孩子,痛彻心扉。
“咳...咳咳...”
突然,轻咳声从怀中传来,宁苍身子一僵,顿时大喜过望。
“阿秀!阿秀别怕!有哥哥在,你不会死!有哥哥在,绝没有任何人能再伤你分毫!”
宁苍想也没想,一刀割开手腕,血流如注。
他小心翼翼,把流血的伤口凑到阿秀唇边,“阿秀,乖,喝下去,喝下去你就能好起来。”
“咳...咳咳...”
大片血水从阿秀唇边滑落,她眼皮微抬,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哥...哥哥...”
阿秀艰难的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宁苍。
“在,在,哥哥在。”宁苍紧紧握住阿秀的手腕,贴近脸颊,心痛到身体都止不住的在颤抖,“没事的,没事的阿秀。”
“咳...哥...哥哥...”
触碰到一丝暖意的阿秀,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她极力睁开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都努力。
像是要把眼前人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田中,魂魄里。
“哥...哥哥...”
阿秀动了动手指,轻柔抚摸宁苍脸颊,“我...我没有...没有告诉他们,奶奶...奶奶也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阿秀,乖,快喝下去。”宁苍重重点头,泪如雨下。
阿秀努力的弯起嘴角,语气哽咽,“可惜...可惜...我到底...没...没成为织布坊最漂亮的小...小织娘...”
“也没...没能让哥哥穿上...我亲手织好的...衣...衣裳...咳...”
“还有...还有...呼呼...”
阿秀侧头,模模糊糊瞧着远处狂奔而来的兽影,一口血水喷出,眸光渐渐失去了光泽。
点点刺目的鲜红,瞬间在这年幼的面庞上绽放开来,连轻抚宁苍脸颊的小手,也无力的...垂落...
“阿秀!”
宁苍竭力嘶喊,颤着手不断擦拭阿秀脸上的血迹。
他想把血擦干,可越擦,视线越模糊,手上的血也越多,心就越乱,手也越抖。
他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可惜,终究于事无补,让这幼小的生命,死在了怀中...
这一刻,宁苍安静了,任由大雨淋湿,任由百刀所指,他一动不动,就那么坐在原地,像是一座石雕,无言沉默。
“呼呼!”
呼呼闪转腾挪,一步跃进包围圈中,着急忙慌落到宁苍身旁。
它忐忑不安,在阿秀手上舔了舔,口中发出呜咽,“嗷~”
只是,那天真善良的女孩,却是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伸出手来笑嘻嘻摸着它的头。
“嗷呜~”
泪水混着雨水,不断从呼呼脸上滑落,它不吵不闹,就这么安静的趴在地上,呜咽不止...
一时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唯有那不断坠落的雨水,洗刷着这遍地的心碎。
这样一直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周围围杀的百人渐渐围拢,直到齐天骄在阁楼上咯咯拍手,称赞着好一出兄妹情深的戏码。
直到...宁苍擦干净泪,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刀。
“看好阿秀。”
招呼了呼呼一声,宁苍的话音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沙哑,不带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有的,只是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随后,起身,挥刀,血溅青山!
“杀人者,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