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五谷道 > 正文 第2章 重回又离开
    雨歇后的天光亮得晃眼,清远城沿街的朱红院墙被连夜的雨水洗得鲜亮,家家户户的院落里都飘着沉水香的淡雾,漫天细碎的仙灵微光像浮尘似的飘在半空,刻满灵纹的梁柱流转着暖融融的柔光。

    而坐落在城中心的何家府邸,更是全清远城数得上号的顶尖权贵之地,跨进大门的瞬间,浓得化不开的沉水香裹着精纯灵气扑面而来,吸一口都能滋养灵根,寻常无灵的普通人往门槛边站半步,都能被这股仙灵气压得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匀。

    何止孤身立在何家正厅的中央,身上的破旧粗布衣沾满了从真言庙带回来的黑泥,怀中的粗布五谷袋紧紧贴在心口,袋里源源不断淌出来的麦类暖意,在满厅冷得刺骨的至纯仙灵气里,成了他唯一能攥在手里的依靠。

    三天前他刚从真言庙回城,脚刚踏进何家大门,就被四五个守在门后的家丁按在青石板上,裹着灵气的灵鞭劈头盖脸往身上抽,新添的新鲜鞭痕此刻一动就钻心的疼,皮肉下的血痕还在隐隐发烫。

    家族族长何自道端坐在主位上,一身锦袍用细碎的上品灵晶绣着云纹,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一枚羊脂暖玉扳指,目光扫过何止裤脚沾的黄泥、鞋尖裂了口子的布鞋,眉头皱得能夹住飞虫,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

    “你这个孽种,居然还有胆子踏回何家的大门?”旁支的三叔公猛地拍在酸枝木桌面上,力道震得案上的青瓷茶盏晃得叮当响,“你爹当年闯迷雾山给族里采百年灵草,坠了崖连尸骨都没捞回来,就留下你这么个天生锁灵的废物,整日往真言庙那种下九流的地方钻,把何家十八代的颜面都丢尽了!”

    何止抬眼望他,嗓音不高,却稳稳穿透了满厅的哄闹,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族谱第三卷第十七页,我的名字还好好的写在簿册上,我流着何家的血脉,何来不能归家的道理?”

    短短一句话,瞬间引爆了满厅的嘲讽。

    廊下嗑灵瓜子的旁支子弟哄堂大笑,嗑完的瓜子壳劈头盖脸往何止沾了泥的鞋面上弹,把他当成了免费耍猴的戏子,肆意戏谑。何家上下从主家到旁支,生来最低都是三灵根起步,唯独他是全族独一份的锁灵废体,在这些人眼里,他连府里看门的灵犬都不如。

    何自道缓缓端起案上的青花灵茶,杯盖摩擦着瓷面的刺耳声响磨得人神经发紧,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站在厅中央的少年,眼神像在看一件沾了泥的垃圾。

    “何家的子弟,最低都得是三灵根起步,你堂弟何云凡上个月刚测出五灵根,玄元宗的外门先生都亲自登门递了拜帖,再过半年就能正式入宗,未来踏云成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反观你,灵脉天生断绝,连最低阶的吐纳法门都练不成,让你去扫灵坛我都怕你身上的浊气污了符文,你根本不配姓何。”

    围在两侧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何云凡缓步从廊下走出来,一身用流云灵丝织成的白袍一尘不染,腰间悬着的玄元宗入门玉佩泛着温润却刺眼的灵光。

    他半步就站到了何止身前,衣摆连半分尘土都没沾,嘴角噙着像浸了冰水的嘲讽笑意:“族规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引气资质的子弟,一律剔除族谱。今天抹掉你的名字,给列祖列宗上柱香,也顺便了结了你这条贱命,省得你在外边丢何家的脸。”

    两名捧着紫檀族谱托盘的家丁快步上前,端砚里盛着磨得浓黑的徽墨,执笔的白发族老捏着狼毫悬在簿册上空,只等族长一声令下,就要把何止的名字从族谱上彻底划去。

    何止往前踏了一步,鞋底从真言庙带回来的黄泥,踩在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黑痕。他直面满厅冷漠鄙夷的一张张脸,字字铿锵,直接撕开了何家这群人刻在骨子里的双标虚伪。

    “当年我娘重病躺在柴房里,高烧快断气的时候,我跪在灵坛外三个时辰,只求半株最低阶的养气灵草给她吊命,全何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肯理我,最后连一口薄棺都没给她留;我三天没饭吃,偷偷啃了灵田半根麦苗充饥,被家丁打个半死扔去乱葬岗喂野狗,那时候没人站出来跟我讲半分族规。如今你们拿灵根定尊卑,反过来跟我讲何家的律法,简直可笑至极!”

    “反骨孽障!”何自道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手里的青花茶盏狠狠砸在何止脚边,飞溅的碎瓷划破了他的脚踝,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来人!给我按住他,今日就勾名出族,永生永世不许他踏入何家正门半步!”

    两名常年引气入体的家丁瞬间迸发灵力,铁钳似的双手死死扣住何止的双肩,指节发力就要捏碎他的肩骨。

    可他们身上涌出来的仙灵之力刚碰到何止的皮肉,就像雪片掉进了烧红的土里,瞬间被他体内的五谷本源消融得干干净净,看着凶狠的擒拿,半分都伤不到他的根骨——旁人看不见的是,何止的皮下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麦微光,他天生的锁灵骨,此刻成了天底下最无解的防护。

    白发族老闭着眼长叹一声,狼毫落下,浓黑的墨晕彻底盖住了“何止”两个字,紫檀族谱之上,从此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何云凡抬脚精准踹在何止膝后的麻筋上,“扑通”一声闷响,少年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磕出来的鲜血和脚踝伤口流出来的血融在一起,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何云凡半蹲在地,把腰间那枚冰凉的玄元入门玉佩摘下来,用玉面一下下拍在何止的脸颊上,玉佩上溢出来的细密灵光像细针似的扎着皮肉,嘲弄的笑意肆意外放:“今天不杀你,已经是何家对你的仁慈。把你发配去城郊的瓦窑村,和一群没灵根的废人烧砖拌泥,最后尸骨都得混进墙砖里,永世都别想沾半分何家的荣光。”

    廊下的仆妇、旁支子弟瞬间疯狂起哄,烂菜叶、沾了痰的唾沫劈头盖脸往何止的破衣衫上砸,唾骂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把他单薄的反抗彻底淹没。满厅里没有半个人同情他,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天生锁灵的废物,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

    何止掌心里的血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他咬着牙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半分都没有佝偻。

    怀中的五谷袋烫得像揣了一团火,袋身上的麦穗纹路紧紧贴在心口,公孙无那句“粮开人道”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没有回头多看任何一张得意洋洋的嘴脸,径直朝着何家那扇朱红的大门迈步。

    何自道站在主位上冷笑扬声,讥讽的声音顺着风飘出大门,传遍了整条街巷:“天生的锁灵废物,脱离了何家的庇护,我看你活不过三年!”

    何止跨出何家门槛的瞬间,鞋底狠狠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蹭掉了沾着的何家地界的浮泥,把这十六年的所有屈辱,完完整整留在了这道朱红院墙里面。城外千亩麦田的新麦香气顺着风扑面而来,怀中的五谷袋持续升温,他浑身三百六十节锁灵骨,第一次传来了清晰的震颤。

    他早就不是任何家族都能随意揉捏的底层遗孤了。锁灵骨锁尽天下仙灵,却能吸纳天地间最实在的五谷生机,这条仙门千万年从未记载过的凡道坦途,从今往后,就由他一个人,一步步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