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谢谢你。”
梁宛道了谢,叮嘱着:“接下来几天,你要安心养伤,哪儿也不许去。”
萧承邺含笑点头:“好。”
梁宛看他这副温顺模样,心里软了几分,又说:“伏临的后事,让裴彰去办吧,你也别操心了。”
“嗯,听你的。”萧承邺顿了一会,才说,“天气热了,尸体不好久放,我安排了,明天就下葬。”
梁宛没有说话,只是避开他的右肩,虚虚抱住他。
第二天,伏曜便下葬了。
梁宛不忍看到那画面,就没去,让红绡去送了一程。
红绡回来说坟茔选在城南的明月岗,面向南疆,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
梁宛听完,沉默了很久,点头说:“知道了。”
此事便没再提过。
此后连续两天无事,萧承邺得以在东宫安心养伤。
第三天的时候,裴璨到了京城,三万军兵囤于京城外的军营,等候太子诏令。
第四天的时候,一大早,梁宛刚帮萧承邺换完药,裴彰就从殿外匆匆进来。
“殿下,宸华殿那边传了消息,乔贵妃醒了。”
“这么快?”萧承邺正在系衣带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向裴彰,“什么时候的事?”
裴彰道:“就在刚才。”
梁宛听得心头一松,不自觉露出了笑:“醒了就好。”
萧承邺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这下高兴了?”
“嗯,高兴。”
梁宛点点头,高兴地想直接去看她。
在她看来,只要乔贵妃醒了,皇帝这只疯狗就会被拴住缰绳,他跟太子的争斗可能会迎来新的局面——就不会闹到流血牺牲的地步。
萧承邺没这么想,只是说:“既然乔贵妃醒了,我们也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他母后早醒了,只他有意封锁消息,免得皇帝发疯寻她的麻烦。
梁宛知道内情,便说:“也是。你该去看看了。”
“你也去。”
“我?不,她不喜欢我,万一被我气着了?”
“不会。”
他语气笃定。
梁宛诧异,不知他这笃定哪里来的。
不过,也没反对,随他走一遭就是了。
“那我去换身衣裳。”
“嗯。”
一盏茶后
两人并肩出了东宫,前往皇后的坤宁殿。
路上,梁宛发现宫道两旁的禁卫军少了许多,前几日那种随时刀剑出鞘的紧绷感也没了。
偶尔经过一队巡逻的禁卫军,见了太子也只是垂首让路,不再虎视眈眈地盯着。
洒扫的宫人们端着水盆经过时,朝他们行礼,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有两个小宫女还蹲在花圃里摘花,给同伴簪花玩。
梁宛看得稀奇,不禁对萧承邺说:“你瞧,都有心思簪花了。”
萧承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很快明白内情,淡淡一笑:“乔贵妃醒了,宫里人的心就定了。”
梁宛想想也是:这一个多月,乔贵妃昏迷不醒,皇帝疯了一样胡乱杀人,太医死了好几个,宫女也杖毙了不少,宫里人人自危,谁还敢笑?
如今人醒了,皇帝不发疯了,日子才能过下去。
“终于雨过天晴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萧承邺侧头看她嘴角翘着,像是笼子里飞出来的雀鸟,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快朝气的劲儿。
他跟着笑了笑:“嗯,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不久,坤宁殿到了。
殿门前的宫人见太子来了,忙不迭地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跑出来请二人进去。
梁宛跟着萧承邺往殿里走,心里有些打鼓。
她跟皇后只见过一面,但很不愉快。
皇后对她很嫌弃,看她如看仇敌,今天怕是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殿内果香扑鼻。
因为伏崭在香里下毒,致使皇后昏迷,大宫女玄蝉从太子那儿知道以后,便开始用果香了。
彼时,皇后半靠在床榻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面容还是苍白的,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的贴身大宫女玄蝉站在床侧,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一勺一勺地晾着。
“你们来了。”
皇后盯着两人,目光热切,上下打量,仿佛刚认识他们一样。
萧承邺上前行礼,声音温和:“儿臣给母后请安。”
梁宛倒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欠身行礼。
皇后摆了摆手:“起来吧,都坐。”
萧承邺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扶了梁宛一把,让她先坐下,才挨着她坐下了。
皇后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尽显珍爱之意,心里微微一叹,目光落在梁宛脸上,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
梁宛被她看得不自在,就垂了眼睫,规矩地坐着。
“梁氏——”
皇后忽然开口。
梁宛忙抬头,目光询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看着她,语气不似从前那般冷漠、抵触,变得温和很多:“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玄蝉都跟我说了。”
她缠绵病榻、时常昏迷的这段时间,太子处境艰难,幸得她不离不弃、一直照拂。
梁宛一怔,还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便听她皇后说:“你做得很好。从前……是我目光狭隘了。你虽然年纪大些,却也稳重很多,能担事儿。”
梁宛听愣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皇后第一次夸她。
她下意识去看萧承邺,萧承邺也怔了一下,眼底有诧异,但很快压了下去。
皇后也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当然,她自己说那些话,也是不自在的,便移开目光,端起玄蝉递来的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真苦。”
她皱了皱眉。
玄蝉忙递上一颗蜜饯。
皇后含着蜜饯,缓了一会儿,才看向萧承邺,又出了声:“你义父那边……可有消息了?”
萧承邺回道:“定北王已经过了庸山关,不日便能到京城。”
皇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中透着一股冷意:“等他兵围京城,便让他上书,请你父皇退位。”
梁宛听得心惊肉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这么大的事,就在她面前说了?
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偏头去看萧承邺,萧承邺没有任何反应,面色寻常,像是早有此意。
殿内安静了几息。
皇后看着萧承邺,招手让他近前一些:“阿鸾,你过来。”
萧承邺便起身,走到床前,单膝跪了下来。
皇后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了。
“莫要心软。”她一字一句地说,“经此一劫,我跟他死生不复相见。”